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升高,好似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青霄的神色猛地一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那火焰虚影。
只见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气势磅礴。
沈煜浑身僵直,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让他喉咙发紧。
直到火焰虚影中展翅的火凤撞进视线,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震得耳膜生疼。
“竟是火灵根。”
沉敛的嗓音裹着燥热的风荡开,玄色衣袂翻卷着灼人的灵气掠过高耸的飞檐。
青霄立即旋身。
“宗主大人!”
沈毅禾等人顺着青霄的目光望去,女子逆光而立的身影被西天晚霞染成鎏金,广袖间跃动的灵纹恰似燃烧的流霞。
“是神仙姐姐!”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里,沈煜却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江无虞垂眸,无声凝视着少年周身翻涌的赤色灵火,眉峰微挑。
“这火灵根中还蕴含着一丝火凤血脉之力,此等天赋,万中无一。”
沈煜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神仙姐姐,我……我真的有这么好的天赋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破碎的瓷片,颤抖着划破凝滞的暑气。
江无虞抬手轻挥,赤焰凝成的虚影突然发出清越凤鸣,化作流光没入少年心口。
“你这火灵根得天独厚,又有火凤血脉加持,若是好好修炼,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围观的少年们呆若木鸡,沈星率先反应过来,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沈煜。
“阿煜!咱们以后一起修炼,一定能闯出一番大事业!”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沈煜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青霄,你继续便是。”
江无虞淡声开口,声音清朗如泉,打破了少年们纷飞的思绪。
青霄颔首。
“下一位。”
话音落下,身形单薄的沈楷走上前来。
少年神色略显紧张,骨节分明的掌心缓缓覆在测灵盘上。
一时间,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测灵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测灵盘却始终毫无反应,寂静得可怕。
沈楷手心渐渐沁出冷汗,他咬了咬牙,眼神中满是忐忑与不安。
江无虞见状,眉心微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屈指一弹,一道白光没入测灵盘。
刹那间,测灵盘仿佛注入生机,光芒闪烁不定。
金木水火土五色微光依次闪现,在测灵盘上方交织、盘旋,宛如五条灵动的小龙。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纷纷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
然而,那五色微光虽绚丽夺目,却始终未能凝聚成形,只是在半空中忽明忽暗,似聚似散。
江无虞凝视着测灵盘上的异象,神色沉静。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五行杂灵根,虽无专精,但胜在均衡。”
五行杂灵根,在修真界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不同于单一灵根修炼时的纯粹与迅猛,杂灵根修炼者需同时兼顾五行之力,修炼难度极大,往往进展缓慢。
但也正因五行均衡,若能突破瓶颈,其潜力不可限量。
成则强者,败则废物。
沈楷听到江无虞的判定,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波动。
他深知自己出身平凡,从人人厌弃的乞丐到这一步,已是极其不易。
谁能想到,起初他只是为了五两纯金。
即便只是五行杂灵根,也为他打开了通往修真界的大门。
青霄挥了挥手,示意沈楷退下,紧接着宣布下一位弟子上前测灵。
而江无虞的目光,却在沈楷转身的背影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少年虽灵根特殊,但心性坚韧,算是个不错的苗子。
最后一位,是沈毅禾。
少年指腹因长年握笔,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他指尖刚触及测灵盘古朴的纹路,江无虞便蹙起了眉。
沈毅禾周身萦绕的气息太过温吞,既无灵根初显的清冽,也不见凡俗浊气的沉滞。
倒像是一汪深潭,平静无波。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测灵盘漆黑如墨,连一丝微光都未泛起。
“宗主……”
青霄扭头,迟疑开口。
“且看。”
江无虞如刚刚一般,屈指弹出一道白光。
莹润光芒如灵蛇般窜入测灵盘缝隙,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盘面。
却见那道白光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连涟漪都未激起半分。
沈星急得直跺脚,身旁的沈煜更是攥着拳头喊。
“沈大哥肯定是太紧张了!神仙姐姐,能不能再试一次?”
第152章宗门子弟
其他少年闻言,也纷纷附和求情,暖阁外响起此起彼伏的鼓励声。
沈毅禾的睫毛颤动动动,苍白的指节攥紧了测灵盘边缘。
江无虞望着少年们恳切的眼神,低叹一声。
“那便再试一次。”
又一缕白光没入测灵盘,可法器却始终如一,寂然无声。
江无虞抬手轻挥,撤去法术。
“灵脉闭塞,经络不通,你确非修行之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毅禾踉跄后退半步,神情里是难以言喻的落寞。
“沈大哥别灰心!”
沈煜立即出声安慰。
“三百六十行,行行能成仙!测不出来灵根,说不定是老天爷想让你走别的路!”
“就是!”
沈勇用力拍了拍沈毅禾肩膀。
“沈大哥是上过书院的人,读书写字样样拿得出手,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原本沉寂的少年倏然抬起头。
“宗主大人。”
沈毅禾挺直脊背,呼吸微紧,目光坚定如炬。
“白锦姐姐曾言,虞枳宗海纳百川,不论资质高下,唯才是举。”
江无虞微眯起双眼,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已发生细微的变化。
“我虽无灵根傍身,却熟稔《经世要览》《百工记》,精于筹算之道,亦通商贾之术,能辨各地物产优劣,善析民生所需。”
“纵使手无缚鸡之力,但若能执笔为筹、以书为刃,定能在宗门找到安身立命之处,恳请宗主,给我一个以己之长、报效宗门的机会!”
蝉鸣喧嚣,少年们屏息凝神,目光在江无虞跟沈毅禾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生怕江无虞不允准沈毅禾留下,都在心底默默祈祷。
“好个执笔为筹、以书为刃!”
江无虞突然朗笑出声。
她缓步走到沈毅禾面前,目中含笑。
“虞枳宗初创,不拘灵根,唯重真才,你虽无修行资质,却有这般胆识见解,倒是合了宗门心意。”
言罢,她视线一一扫过余下六位少年。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虞枳宗弟子,暂由青霄引领,研习功法、熟悉宗门事务。”
“谢谢神仙姐姐!”
“谢宗主大人,我们一定会潜心修炼的!”
沈毅禾扑通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谢宗主栽培!沈毅禾定当不负所望!”
“起来吧。”
江无虞抬手虚扶。
“记住,在虞枳宗,灵根不是唯一出路,只要肯钻研,善用所长,皆可走出自己的道。”
月悬中天时,沈毅禾踩着满地清辉踏入江无虞的院落。
夜风掠过廊下悬着的风铃,在寂静中撞出细碎声响。
“坐。”
江无虞搁下手中玉简,抬眼打量少年。
穿上新衣服了,精神了许多。
“今日测灵时,你掌心老茧的纹路我瞧得分明,应是常年侍奉药碗、执笔劳作留下的。”
“七名新弟子里,唯有你家中尚有高堂。”
沈毅禾猛地攥紧衣角。
白日里的意气风发尽数褪去,此刻他喉间发紧,想起离家时母亲咳在帕子上的血痕,想起父亲佝偻着背劳作的身影。
“宗门初创,暂无人手护送你归乡。”
江无虞指了指一旁的文房四宝,言简意赅。
“但青鸾族的信鸟可三日达千里,你将想说的话写下来,明日我让人送去。”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沈毅禾颤抖的手背上投下细碎银斑。
他提起笔,墨迹落在信笺上,洇开一朵墨花。
“多谢宗主体恤,家中……家中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江无虞抬眸看向少年紧绷的脊背,忽而轻笑一声。
“在我这里不必勉强,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必忧心会给宗门添麻烦。”
“写封家书回去吧,才好叫你爹娘安心,免得你娘忧心你在外受欺负,病情加剧。”
少年被戳中软肋。
“谢……谢宗主。”
少年声音发闷,鼻尖泛起酸涩。
“娘亲体弱,患有咳疾,父亲长年操劳,身子也愈发差劲,若能告知家中我安好,定能让他们安心许多。”
“那便把你想说的,都写下来。”
江无虞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
“这是固本培元丹,可为你爹娘调养身子,届时一并送往你家。”
沈毅禾猛然抬头,却见宗主已转身望向窗外明月。
他攥紧桌上的药瓶,又缓缓松开,拿起一旁的狼毫笔。
宗主待他这么好,他决不能辜负。
日后,他定要加倍努力,为宗门效力,报答宗主的良苦用心。
笔下的字迹渐渐沉稳,月光与墨香交织,在信笺上晕染出绵长的牵挂。
江无虞余光中打量着少年认真的模样,微微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