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曼丽也皱起眉头:“老板,这不符合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出了什么变故?”
陈适看着两人。
“我必须杀他。”陈适语气毫无起伏,“因为他刚才给了我最后一块拼图。这块拼图,让我看清了这艘船的最终命运。”
陈适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敲击在代表大和丸号当前位置的坐标上。
“底舱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橡胶半成品。”陈适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那是一堆用废旧轮胎和工业粘合剂压出来的废料。是东瀛海军用来糊弄内阁、骗取巨额特别军费的假账。”
宋红菱愣住了。
于曼丽也面露震惊。
陈适将刚才在甲板上的推理过程,条理清晰地复盘了一遍。
“大岛平八郎被骗了。他以为自己押送的是战略物资,其实他押送的是一堆催命符。”
陈适冷冷地说道,“那些废料一旦运回本土,造假大案就会大白于天下。幕后操盘的海军上将,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陈适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宫庶,红菱,曼丽。”陈适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那个海军上将,不会让这艘船抵达本土。大和丸号,注定要沉没在公海上。死无对证,是造假者唯一的活路。”
空气仿佛凝固。
房间内,在陈适身后过来的宫庶额头渗出冷汗。郭骑云站在角落,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在一艘护卫严密的邮轮上执行暗杀任务。只要杀掉宋致远,再想办法脱身即可。
但现在,陈适揭开的真相,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他们不在邮轮上。
他们在在一艘设定好倒计时的死船上。
在茫茫公海上,一旦船只被炸沉,不管你是顶尖特工,还是东瀛权贵,最终的结局全都一样。
沉入海底,无一生还。
宋红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桌沿上。
“老板,我们该怎么办?”宋红菱看着陈适的眼睛,“这茫茫大海,我们连救生艇都搞不到。就算搞到了,在暴风雨和巨浪里也活不下来。逃都没地方逃。”
陈适直起身。
“逃不了,就不逃。”陈适转头看向墙上的海图,手指沿着航线向前划动,“我们要逼它停下来。”
陈适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
“大和丸号接下来的航线,会经过半岛外海区域。”陈适转过头,眼神冷酷,“我们必须在海军动手炸船之前,强行让这艘船失去航行能力。逼它靠港,停泊在半岛的港口里。”
“只要靠岸,我们才有活路。宋致远也跑不掉。”
宫庶走上前:“老板,下命令吧。”
“我们还能制造一小撮炸药,虽然炸不穿船,但完全可以破坏掉船上的主传动轴。”
“只需要炸断一根主传动轴,或者破坏主冷凝管。让大和丸号失去动力,就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了。”
陈适摇头,直接否定。
“大岛平八郎现在把五倍的兵力全压在底舱,机枪直接架在走廊上。”陈适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底舱的位置,“别说带炸药进去,就算是一只带火药味的耗子,也会被瞬间打成肉泥。风险太高,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陈适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
“用化学手段。兵不血刃。”
宋红菱凑上前,看着那个圈的位置。那是底层水泵控制室。
“大和丸号这种巨型邮轮,淡水舱和海水舱的管道是分离的。海水用来压舱和冲洗甲板。但这两套系统中间,有检修阀门相连。”陈适放下铅笔。
“曼丽。”陈适看向于曼丽,“你去换一身清洁女工的制服。推着布草车去底层的洗衣房。”
“偷什么?”于曼丽问。
“工业漂白粉。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钙。洗衣房里有大量散装货,没人会去称重。弄几大包藏在车里带回来。”
于曼丽点头,转身走向衣柜。
陈适转头看向郭骑云。
“骑云,今晚你走通风管道,潜入水泵控制室。”
“进去后怎么做?”郭骑云问。
“两件事。第一,把漂白粉全部顺着检修口倒进主淡水蓄水池。第二,找到海水压舱系统的单向止回阀,用扳手拧松半圈。”
宋红菱思索片刻,眼睛亮起。
“海水倒灌?”宋红菱问。
“对。”陈适端起水杯,“大量的漂白粉混入淡水,味道会变,但勉强能喝。可一旦高盐度的海水因为阀门松动倒灌进淡水舱,两者混合,再加上船底锅炉房的高温烘烤,就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陈适喝了一口水。
“这会释放出大量的氯气微溶物和强烈的刺激性化合物。喝下这种水,或者用这种水煮饭,会导致严重的胃肠道黏膜灼伤。引发剧烈的急性腹泻和呕吐。这比任何泻药都管用,而且发作极快。”
宫庶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就算大岛平八郎查,也只能查出是暴风雨颠簸导致机械老化,阀门松动。完全是一场意外事故。”宫庶说。
“去准备吧。”陈适挥手。
深夜,大和丸号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海浪不断拍打船体,船身剧烈摇晃。
底层洗衣房。蒸汽弥漫。
于曼丽穿着灰色的粗布制服,戴着口罩,推着一辆装满脏床单的布草车走进去。
两名洗衣工正在另一头分拣衣物,机器轰鸣声掩盖了脚步声。
于曼丽走到角落的储物区。那里堆着十几个大号牛皮纸袋,里面装满了白色的工业漂白粉。
她动作极快,拿起旁边的铁铲,连铲了十几下,将大量的漂白粉装进带来的黑色布袋里。扎紧袋口,塞进布草车的底层夹板。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于曼丽推着车,从容离开。
凌晨两点。
郭骑云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顺着狭窄的通风管道爬行。
他停在一个百叶窗盖板上方。下方就是水泵控制室。
室内没有守卫。只有几台巨大的水泵在运转。
郭骑云卸下螺丝,移开盖板,轻巧落地。
他走到主淡水蓄水池的检修口前。拧开沉重的铁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