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刘燕妮表忠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积压了半辈子的闷气都吐出来。
“大小姐，您也知道我家是个什么烂摊子。上面有个大哥，那是家里的长子长孙，那是爹娘的心头肉；下面有个老三，那是老幺，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就我是个夹心饼干，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到大，家里有活是我干，有锅是我背。”
张志远转头看了一眼默默陪在身边的妻子刘燕妮，眼里满是愧疚和柔情。
“要不是当初进了沈家，得您提拔，我张志远这辈子怕是连媳妇都娶不上。”
他回过头，对着沈月华，语气变得有些森冷：“外人都道我张志远风光，在沈家当差，体面又多金。可谁知道我心里的苦？我那对爹娘，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我那时候在沈家，一个月拿着一百多的工资，还有年底的分红。但我不敢说啊！我是个有心眼的，我知道那是个无底洞。我对家里报账，只敢说一个月拿三十六块钱的死工资。”
说到这，张志远冷哼一声，满脸的讽刺：“就这三十六块，他们还嫌不够！每个月非得逼着我上交十八块，说是存着以后大家一起用。还拿‘没分家’的大帽子扣我，说大哥和小弟也都交了一半。”
“我呸！”张志远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哥那工作，是爹娘掏空了家底，花了整整八百块钱托关系买来的！一个月不到三十块钱的工资，他自个儿都不够花，还能往家里交？至于老三……哼，那就是个废物点心！结婚生子全靠家里养着，到现在连个正经活计都没有，整天在那游手好闲，爹娘还得伺候着他！”
灶房里安静极了，大家都静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志远越说越激动，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那时候谈对象，家里是一分钱不出啊！要不是老夫人和大小姐您心善，让人帮我相看了好几个姑娘，最后我自个儿挑了燕妮……我这婚事早就黄了！”
他指了指自个儿的心口：“结婚的时候，彩礼是沈家出的，酒席是沈家办的，就连婚房，也是您给置办的，让我们小两口搬出来单过。我那爹娘呢？哪怕是一个子儿都没往外掏！反倒是在我结婚第二天，就上门来哭穷，变着法地要钱，说是给他们的养老钱！”
沈姝璃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吸血鬼式的原生家庭，在这个年代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常态。
“所以这次，”张志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明亮，透着股子算计得逞的快意，“沈家出事的消息一传来，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没瞒着，反而让人特意往家里透了风声。”张志远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就说沈家倒了，我们要被清算，不仅工作没了，搞不好还要被抓去蹲大狱，还要连累九族。”
“结果您猜怎么着？”
张志远大笑两声，笑声里却没多少欢愉，全是悲凉。
“那消息刚传回去不到半天，我那亲爹亲娘，带着大哥和老三，跑得比兔子还快！火急火燎地找了大队支书，当场就写了断亲书，要把我分出去！”
“他们说，既然我惹了祸，就别连累家里。从今往后，我是死是活跟张家没关系，以后也不用我养老了，只要我不回去祸害他们就行！”
陈彩霞在一旁听得直抹眼泪，刘燕妮也是红着眼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丈夫的后背。
“分了好！分了干净！”张志远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月华，目光灼灼，“大小姐，那张断亲书，我现在就贴身揣着呢！那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投名状！”
“我张志远这辈子，没什么亲人。沈家就是我的家，您就是我的亲人！当初您给我们遮风挡雨，现在沈家遭了难，那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得给您顶着！”
“我和燕妮带着孩子下乡，不是来吃苦的，是来回家的！只要跟您和小小姐在一起，哪怕是在这穷乡僻壤里喝西北风，我也觉得心里踏实，比在那狼窝一样的家里强百倍！”
张志远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封。
那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有些起毛，显然是被主人无数次摩挲过。
他颤着手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递到沈月华面前。
“大小姐，您看。这就是那张断亲书。”
张志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指着上面那几个红手印，“我前脚刚透出口风说要被牵连，后脚他们就逼着大队会计开了证明。生怕晚了一秒钟，我就能讹上他们似的。那按手印的速度，比抢钱还快。”
沈月华接过那张纸，借着灶火的光亮扫了一眼。
字迹潦草，但意思决绝。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张志远从此与张家再无瓜葛，生老病死各安天命，不得以任何理由回村求助，亦不得连累宗族。
“好一个‘不得连累’。”沈月华轻笑一声，将那张纸折好，重新递回给张志远，“收好吧。这不仅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新日子的开头。”
“哎！”张志远重重地应了一声，将那张纸贴着胸口放好，仿佛那是把插在心口的刀终于被拔了出来，连呼吸都顺畅了。
一直站在张志远身后的刘燕妮，这时候也上前一步。
她是个温婉的女人，平日里话不多，总是默默地操持着家务。
此刻，她看着沈月华，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重，更有释然。
“大小姐。”刘燕妮的声音柔柔的，却透着股子韧劲，“志远是个粗人，有些话他说不明白。但他这颗心，是真的早就给了沈家。”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眼神里满是柔情。
其实刚才听到丈夫说起那每年的分红，还有那“上百万”的家底时，刘燕妮的心里也是猛地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