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让衣物黏在身上,冷得让人浑身发颤。
但是王武和刘忠等人的心,比他们身上还冷几分。
方才的雄心壮志全都被冰冷的河水所吞没,他们回过头去看,还能看到冰层下凝固着的,满怀不甘和狰狞的面孔。
陆家的私兵足足有上千人,竟然一下子全军覆没了?!
就连他们这些暗卫,都被冻死了好几个。
现在,只有差不多二十来个还活着的人,但是一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先前那嚣张的气焰。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邪盗只怕是算好了时间,故意将他们引到冰面上,然后动用能力操控冰雪碎裂,让陆家私兵全都葬身于此。
流放队能杀光那上百个暗卫,他们这二十多个人,真的能行吗?!
而且……
若是他们不知道邪盗的真面目那还好。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楚家五娘子竟然是邪盗……那他们怎么可能带着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活着离开!!
王武知道,求饶并没有用处。
毕竟邪盗既然敢亮明身份,肯定是下定了决心,想要把他们在这里杀光的。
但是王武并不想坐以待毙。
他得想办法,找到能够破局的地方,至少能让邪盗放他们离开。
王武眼珠一转,就看到了在流放队边缘处的骡车。
骡车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男子,他一眨不眨地看向楚瑜的方向,似乎对她格外关切。
对了。
王武忽然想起来,这人不是楚少白吗?
就是那个当年为了救今上,结果双腿瘫痪的楚少白。
对了,这邪盗虽然行事风格诡异,手段莫测,但是肯定有个弱点!
昨天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她都没忘记带上楚少白,很显然是非常在乎这个双腿瘫痪的兄长的!!
那么,他们只要挟持楚少白,是不是就可以让邪盗放他们离开?!
冰面可以再次碎裂,但是总不能连着自己亲哥哥一起落水吧!
楚少白这个身体,若是掉进水里,只怕命都没了。
一想到这里,他悄悄捅了一下刘忠,示意他看向楚少白的方向。
刘忠当即会意。
他上前一步,做出要谈判的样子,朗声道:
“我们是皇家护卫,你们这么做,是要公然谋反吗?!我劝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放我们离开,我们……”
他这长篇大论的话语在楚瑜耳中,简直就是狗屁。
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其实全数落在楚瑜的眼里。
她倒没有立刻先把这几个人灭杀。
楚瑜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要挟持三哥吧?!
正在刘忠长篇大论之际,王武似乎窥见了一线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几个手下几个纵跃,直奔骡车附近,伸手就要去抓车上的楚少白。
“都不许动!!你再敢动手,不顾自己哥哥的性命了吗?!”
这下,裴珩之和燕一燕二都神色紧张。
岸边密切关注着这一切的秦婉玉和江时秋几人脸色当即惨白。
“少白这孩子……”
“坏了,这可怎么办,老三这双腿……若是没出事,只怕他就能帮上小鱼儿一帮了。”
谢兰捂着自己的腹部,眼里闪过点焦急,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小鱼儿能耐大得很,一定能救人的。”
甘棠也道:“是啊是啊,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正在几人心里着急,嘴上还在安慰人的时候。
楚瑜和楚少卿却笑了起来。
同样露出微笑的,还有正坐在骡车上的楚少白。
楚少白的伤势虽然已经被楚瑜治好,但是他的腿部肌肉其实有两三年没有运动,处于一个轻度萎缩的状态。
当然,有了楚瑜这几天的调养,他恢复的很快。
但是在这么长途跋涉的时候,难免也有些力不能及,所以坐在骡车上养精蓄锐。
方才楚少白心里想,这几人会不会把他当成好拿捏的软柿子吧。
没想到,还真来了。
他当即看向了楚瑜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楚瑜心念一动。
空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柄尚且带着血迹的银枪,就此出现在楚少白的身旁!!
……
王武几乎都能感觉到,指尖靠近楚少白衣襟时隐约传来的温度。
没有被阻拦,楚瑜也没有动作。
难道,真的要成了吗?
如果能全身而退,将这个消息带给朝廷,这是多大的荣耀!!
正在王武幻想之际,他的眼前一空。
近在咫尺的楚少白,竟是直接撑着骡车车板一个鹞子翻身,轻盈地落在了冰面上。
他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正在染血的银枪,一点寒芒直逼王武的眉心。
这!!
这怎么可能?!
楚家三郎的伤势那可是宫廷御医都看过的,绝无可能治好的啊!!
他分明是个瘫子,怎么可能在冰面上做出这种动作?!
楚少白的动作让他猝不及防,根本没办法躲开暴风骤雨一样的攻势。
王武的万千念头,顷刻间被这柄银枪直接终结!
“这,这怎么可能,楚少白他的伤好了?!”
刘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少白的身影。
“难道你们让他一直坐在轮椅上,就是为了伪装吗?!”
不远处的江时秋几人,几乎比刘忠还要震惊。
“我,我是看错了吗?”江时秋喃喃道,“我的孩儿……他的腿是好了吗?”
她的眼里已经闪烁起了泪光,几乎就要落下来。
一旁的秦婉玉当即老泪纵横。
“只怕是小鱼儿,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救了她的哥哥。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让小鱼儿能够到我们身边……”
一众人感慨之际,楚少白早已轻轻松松,将面前这些暗卫彻底解决,只留下一个浑身发抖,被吓得尿裤子的刘忠。
“小鱼儿,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就是了,给你留好了活口,皇帝那边的事情,也许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刘忠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了一抹活下去的希望,他正要开口,却见楚瑜轻笑道。
“不必了。他的主子可不是皇上,只怕是刚刚礼佛回来的太后吧。”
听到这里,刘忠不免惊呼出声: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太后派来的人,你们还敢对我们动手,难道要造反不成?!”
楚瑜的唇旁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难不成你们杀到了我们面前,还指望我们引颈就戮不成?”
她微微一顿,扭过脸笑道:
“至于造反这种事情,我还真有此意……毕竟,能让裴承德这种缺德玩意占着梁国的天下,在座的各位都有点责任……”
“你说对不对?景王殿下。”
裴珩之:“……”
感觉被骂了,但是又感觉她骂得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