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云嫔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以及那双肿成了核桃一般的眼,萧胤抿了一下唇,楚绯月这次确实有些过了。
但若重罚,他自然舍不得。
略作思量道:“朕会让她抄写经文,好好反省。”
云嫔立即委屈地问道:“那臣妾的打便白挨了吗,皇上怎可罚的如此不疼不痒?”
萧胤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不耐烦。
“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嫔豆大的泪珠又滚了下来。
“臣妾只想要个公道,至少也让人打她两巴掌。”
萧胤冷哼。
“若非你去韩才人处找事,楚绯月如何会与你动手,她入宫这么久,朕可从未听说过,她主动找谁的麻烦,倒是你,从入宫那日便不消停,整个后宫有几人未被你教训过,还敢在此恶人先告状!”
太后叹息了一声。
“皇上不管后宫之事,定然也不知那些嫔妃的心性,有些人一心盼着攀高枝,手段尽出,也确实该教训一番,哀家倒觉得云嫔做的没错。”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哀家也不是觉得楚绯月不好,只是她毕竟来自于陇西,很多事都知人知面不知心,皇上不能将一腔深情全都压在她的身上,免得以后伤心伤身。”
“太后究竟想提醒朕什么?”
萧胤在书案后坐下,适才的确还有几分恭敬,如今,正在慢慢消逝,连称呼都改了。
太后并不计较这些,反正萧胤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无论叫母后还是太后,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分别。
上次大师入宫之事,已让太后彻底看清,萧胤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摆弄的人,所以第二日就给出了强而有力的反击。
太后也同样明白,现在的自己并非是萧胤的对手,但是打不过,总能让他心里不舒坦,他现在最担心的,必然就是陇西。
如今合作不成,太后自然要把陇西推出去。
“哀家是想说,这世上从无空穴来风之事,有时候谣言也未必是假,皇上肩负炎天重任,亦是万千百姓的希望与依靠,切莫因小而失大,哀家听闻皇上已经派人去了陇西,在这之前,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萧胤眼眸微眯。
陇西这两个字的确是他的痛处,谋反的谣言,也并非一两日而起,他早就听说过,只是手上并无证据。
之前也曾派人前往陇西查问,得到了答案都很正常,不知是他们收了陇西侯的厚礼刻意敷衍自己,还是陇西侯真的没有反心?
萧胤对此一直都心存怀疑,所以这次派了苏砚辞,此人是他的心腹,当不会胡言。
见萧胤没说话,太后便知他必然动摇了,立即趁热打铁。
“责打一个后宫妃子,的确不好看,也让那些当奴才的笑话,不如便让楚绯月在慈宁宫外跪上两个时辰,既能平息云嫔心中的怨怒,亦能让楚绯月收敛一下性子。”
萧胤自然不会同意,在慈宁宫的面前,他看不到,万一出什么事,即便他赶到了,也晚了。
太后笑着说道:“皇上这也不愿意吗,才两个时辰而已,要不了她的命,又能平息一场怨怒,何乐而不为呢。”
云嫔紧跟着说道:“臣妾同意太后的话,楚绯月数次与皇上没大没小,她才是真正的嚣张跋扈,皇上这次若不责罚她,下一回,她必然还会变本加厉。”
一直默不作声的宋依韵也开口道:“皇上让臣妾协理后宫,可若昭妃娘娘自己带头动手打人,以后再出现此事,臣妾恐怕也没法管。”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完便站到一边,沉默不语。
萧胤虽然不忍,可这几人的话也不无道理,皇宫重地,并非是菜市场,若嫔妃皆这般善动拳脚,成何体统?
众人最善有样学样,倘若以后有人再犯,将楚绯月这个例子摆在自己的面前,即便有心偏袒,于理也站不住。
他思量了许久,抬头说道:“那便让她在御书房门口跪两个时辰,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以后都在各宫好生待着,莫要闲着无事,出来惹是生非,朕还有折子要看,都退下吧。”
太后笑道:“皇上英明神武,处事公道,哀家便放心了,什么时候皇上得空,记得去慈宁宫走走,哀家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只有皇上了。”
萧胤知道她想说什么,立即敷衍的应道:“朕忙完手头上的事,定会去探望太后。”
太后点了点头。
“依韵啊,咱们就不要留在此处碍事了。”
宋依韵应了一声,转对皇上俯了一下身。
“臣妾告退。”
见两人走了,云嫔也不敢在这多待,行了个宫礼,便提着裙子出了御书房。
三人走出了一段距离,云嫔才说道:“多谢太后。”
太后回过头,依然是那张慈爱的脸。
“不必客气,哀家也是女人,也是从你那时候走过来的,自然不忍看着你被这般冤枉,如此受气。”
云嫔顿时感激不已。
“太后的恩惠,臣妾定会记在心上,永世不忘。”
太后爱怜地抚过她的乱发,温和地说道:“不必客气,回去好生休养吧,楚绯月现在风头正盛,你是斗不过的。”
听到这话,云嫔又来了精神。
“也并非斗不过,今日不是让她罚跪了吗,早晚有一日会让她挨板子。”
她说完又问:“太后既想正后宫之风,为何不让皇上狠狠揍她一顿。”
“皇上对她有多宠爱,咱们都能看得出来,闹得太过,反而不是好事,眼下需让她与皇上离心,你们才能有在皇上面前出头的机会。”
云嫔虽然蠢笨,小心眼子也有一些,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楚绯月向来自视有皇上宠爱,多次对她出手,这回跪上半个时辰,心中定会怨恨,说不定从此就会与皇上疏远。
想到此处,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多谢太后提点,臣妾告退了。”
她走以后,宋依韵重新扶住太后。
声音低柔地说道:“能让皇上罚楚绯月,的确很难得。”
太后勾了一下唇角。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深的感情,也架不住岁月的消磨,更何况他们连孩子都没有,哪里会有多牢固。”
“太后言之有理,依韵受益匪浅。”
太后笑了笑。
“咱们也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