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
周公公正倚在门外打盹儿,突然惊醒,随即快步走了进来。
“老奴在。”
“朕要外出一趟,不得有人跟随。”
“若有人询问,便说朕在批阅奏折,谁也不见。”
“遵命。”
周公公只得继续守在御书房外。
萧承谨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出,走暗道,直通昭沅殿。
这几日,他每晚都会来到这里,远远地,静静地,守候一段时间。
他凝视着殿内亮起的灯火,常常在思索,陆戚雪此刻正在忙些什么。
或许她在与一双儿女嬉戏,或许她在忙于刺绣女红。
夜深人静,当灯火熄灭,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唯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方能感知到陆戚雪的存在。
萧承谨几乎是在用一种自虐的方式,试图赎清自己对陆戚雪的愧疚之情。
即便,这方法可能毫无效果。
即便,这只是获得一丝丝慰藉的尝试。
片刻之后,他收到了宋相思送来的密报。
宋相思安排了手下,在假山后向萧承谨报告消息。
萧承谨依约前往假山后,静候消息。
不久,一个小婢女悄然到来。
“陛下万安。”
萧承谨轻叹一声,随后问道。
“情况如何?”
“宋贵人命奴婢传达,正如陛下所料,皇后娘娘与皇贵妃娘娘之间达成了一种交易。”
“此外,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未真正缓和,目前的状况只是暂时的。”
听完汇报后,萧承谨便返回了。
他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奴婢恭送陛下。”
清风拂面,萧承谨走在回殿的路上。
他最了解陆戚雪。
目前,他已经无力保护陆戚雪及其一双儿女。
陆戚雪与其卑躬屈膝地求生存,不如暂时与姜寰合作。
以陆戚雪的聪明才智,她定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感到一丝欣慰。
他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注视着那漫天而黯淡的繁星。
那些微微隐匿的星星,恰似现在的自己。
只能将自己隐匿于无垠的夜空,收敛光芒,静待时机。
的确,只有时间的流逝,才能揭示其真实的本质,偶尔闪耀。
正如他,只能在姜寰未察觉的时刻,默默关注陆戚雪。
萧承谨闭上双眼,深深地叹息……
次日清晨,碧空如洗,纤云飘渺。
芍药一如既往地前往太医院领取药材。
然而,在返回昭沅殿的途中,意外地遇到了沈宜的轿子。
她退至一旁,低头让路。
沈宜离开后,芍药抬头,望向相反方向的宫道。
突然间,芍药心中涌起疑惑。
这条道路,只通往一个地方——暄林殿。
芍药心中暗自思忖,沈宜何时与姜寰的关系变得如此亲近?
她们之间,难道是狼狈为奸,正密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
带着这样的疑惑,芍药急忙赶回了昭沅殿。
她将药包递给了雾棉,并嘱咐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去寻找陆戚雪。
芍药轻轻敲了敲殿门,轻声呼唤。
“娘娘?”
此刻,陆戚雪正沐浴在秋日的暖阳下,一针一线地为孩子们缝制冬日的衣物。
“芍药?进来吧。”
听到陆戚雪的回应,芍药推开门,步入殿内。
她抬头匆匆扫了芍药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刺绣活计。
脸上流露出一种悠闲自得的神情,她漫不经心地向芍药发问。
“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芍药深吸一口气,将她所见之事向陆戚雪禀报。
“娘娘,奴婢刚从太医院出来,碰巧见到了宜嫔娘娘。”
陆戚雪并未转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芍药表达了她的疑虑,接着说道。
“宜嫔娘娘出宫并不稀奇,但奴婢注意到,她是从皇后娘娘的宫殿方向回来的。”
陆戚雪手中的针线动作稍停,片刻后,她将针线用力刺入。
她清楚芍药话中的暗示,淡然一笑,回应道。
“你的意思是,宜嫔去找了姜后?她们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
芍药微微失神,没有立即回应。片刻之后,她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陆戚雪。
“奴婢也只是猜测。”
“册后大典即将举行,难免她二人会心生不轨。”
听完这些话,陆戚雪缓缓地将手中的针线活放在了桌上。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柔和地望向芍药,轻声问道。
“芍药,你认为宜嫔的为人如何?”
芍药回忆起沈宜过往的种种行为,那真是数不胜数。
尽管沈宜手段狠辣,却常常因失算而失败。
沉思片刻后,芍药坦率地回答。
“宜嫔娘娘性情骄纵,行事嚣张,确实与姜后是同一类人。”
“但她策划事情的能力不足,难以成就大事。”
陆戚雪颔首,接过芍药的话茬。
“的确如此。”
“既然姜后选择了宜嫔,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她们如何施展手段。”
芍药恍然大悟,沈宜行事古怪,总是弄巧成拙。
姜寰对沈宜了解甚少,若错用沈宜,无异于自掘坟墓。
“奴婢懂了!”
“娘娘英明。”
陆戚雪站起身,推开轩窗,观察天色。
“时间不早了,芍药,随本宫去准备册后大典的事宜吧。”
“遵命,娘娘。”
言罢,陆戚雪与芍药一同离开了昭沅殿。
不久,她们抵达了祭坛。
陆戚雪拾级而上,一步步攀登至天坛祭台的顶端。
站在高处远眺,下方的景色尽收眼底。
她回想起往昔,曾与萧承谨在高台之上,手牵手,共同祭拜祖先。
然而现在……
就在此刻,曾经负责封后大典的管事宫女前来拜见陆戚雪,打断了她的沉思。
这位掌事宫女曾受过陆戚雪的恩惠,对她充满了敬意。
“奴婢拜见皇贵妃娘娘。”
陆戚雪转身,露出一抹莞尔的微笑。
简单交代了一些大典的相关事宜。
最后,她又靠近掌事宫女,低声嘱咐了几句。
随后,陆戚雪为了不引人注目,提高声音说道。
“一切照旧进行,切记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奴婢明白。”
……
转眼间,册后大典的日子已经到来。
朝臣们站在祭坛四周,远远地观望着仪式。
后宫嫔妃们根据各自的位分,端庄地站在祭坛的两侧,恭候帝后驾临。
钟鼓齐鸣,乐声直冲云霄。
尚仪局的掌典公公用尖细的嗓音宣布:
“册后大典,现在开始——”
“恭迎陛下,恭迎新后娘娘——”
话音刚落,群臣与嫔妃们齐齐行礼,静候二人的到来。
萧承谨身披紫金绣龙袍,从远处大步走向祭坛。
姜寰则是一身明黄曳地凤尾裙,步履轻盈地紧随萧承谨的侧后方。
当两人登上祭坛,掌典公公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西夏长主姜氏寰,温婉淑德、娴雅端庄,特此册封为后,成为天下之母仪。”
“内以德治后宫,兴盛宗室。外以辅佐朕躬,明法度,亲近贤臣。”
“钦此!”
“众朝臣,众妃嫔,行跪拜大礼——”
“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