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戚雪得知沈言之归来,料定他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她既感到一丝期待,又不禁心生畏惧。
“请他进来吧,本宫在正殿接见。”
“是,娘娘。”
殿外的沈言之依循礼仪步入,向陆戚雪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陆戚雪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沈言之身旁的诏书。
不由自主地,唇角勾起了一丝苦笑。
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陆戚雪启齿,语调平和。
“沈将军,免礼吧。”
“谢娘娘。”
接着,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沈言之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陆戚雪,手中紧握的诏书轻微地颤抖着。
陆戚雪察觉到了这一幕,率先打破了沉默,带着自嘲的语气说道。
“如今,恐怕只有沈将军还会尊称本宫一声皇后娘娘。”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废后诏书递给了旁边的芍药,让她转交给陆戚雪。
陆戚雪接过诏书,凝视着它,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轻轻叹息,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她缓缓展开诏书,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废后”二字跃入眼帘,刺痛了她的双眸。
瞬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正是她日夜思念的夫君萧承谨,亲手书写了废除她皇后之位的诏书。
言辞冷酷,别无他语。
陆戚雪自嘲般轻笑一声,紧握诏书的手颤抖不已。
眼中仍含着未落的泪花,不甘之情隐约可见。
经过多年的深情厚谊,坦诚相待,最终却只换得一纸废后的诏书。
最初,她出身低微,一朝进入宫廷,为了寻求立足之地,不得不借助皇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然而,经过岁月的洗礼,日复一日的相伴。深夜的倾心交谈,共同面对战斗,怎会变得如此无情?
原以为是彼此扶持的伴侣,但在他眼中,她不过是可以轻易抛弃的附属品。
罢了,罢了……
他是天子,是一国之主,今日她是皇后,明日却可能是别人。
他怎会记得与她的柔情蜜意,承诺给她的白头偕老。
她低垂眼帘,心痛的泪水悄然滴落在那废后的诏书之上。
事已至此,沈言之和盘托出原委。
他不愿见到陆戚雪过度伤情,出声劝慰道。
“娘娘,切莫过于伤怀,陛下也是有苦衷的。”
“娘娘回到都城的那一天,姜寰不知使用了何种阴险手段,导致边关城中的百姓和士兵们纷纷中了毒。”
“陛下立即采取了非常手段,成功攻占了敌军的都城,并挟持了姜寰的弟弟。”
“然而百姓和士兵们命在旦夕,陛下不忍他们遭受更多苦难,于是提出了谈判。”
“不料姜寰得寸进尺,陛下承诺封其弟为异性王尚不满足,竟狂妄要求皇后之位。”
“民意汹涌,陛下在无奈之下,才……”
陆戚雪原以为萧承谨是蓄谋已久,打算立其他女子为后。
然而,她未曾料到,情况竟是如此。
一边是国家和民众,一边是她自己。
这样的结局,其实并不出乎意料。
尽管如此,她仍感到心痛。
她嘴角微微下垂,苦笑说道。
“陛下是明智之君,此番举动,实属情有可原。”
“感谢沈将军特意前来告知,现在请先回去吧,本宫想独自静一静。”
此话一毕,沈言之本欲再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转身离开了。
“末将告退。”
他离开后,陆戚雪一手撑额,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应含慈也得知了此事,急忙进宫,希望接回自己的女儿,避开这场风波。
沈言之刚走,她便赶到了。
应含慈看到伏案的陆戚雪,满眼都是心疼,轻声安慰。
“雪儿,随娘回府吧。无论发生什么,娘都会为你撑腰。”
陆戚雪听到声音,抬起头,眼中泛着泪光。
声音有些嘶哑。
“娘……”
陆戚雪心中痛苦至极,不愿再留在这伤心之地。
于是,她听从应含慈的建议,返回了陆府。
连日来,应母一直陪伴在陆戚雪身边,给予她安慰。
陆戚雪则尽量避免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闭门不出。
然而,随着废后诏书的颁布,各种闲言碎语开始四处传播,府中也充斥着各种议论。
“听说那皇后娘娘已经回府了,却总是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什么皇后娘娘啊,皇上已经亲自起草了废后诏书。”
“哼,区区庶女,昔日飞黄腾达,如今却一落千丈,真是讽刺。”
这些话语,应含慈都默默听在耳中,藏于心底,未曾向陆戚雪透露。
她担心陆戚雪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应含慈轻轻敲响了陆戚雪的房门,然而,始终无人应答。
与此同时,萧承谨正马不停蹄地收复西夏散落的城池。
一座座小城,逐一被攻破。
每攻下一座城池,便立即换上自己都城的旗帜,昭告天下,此地已易主。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他丝毫不敢放松,片刻不敢耽搁。
姜寰紧随萧承谨之后,自封皇后娘娘之名,肆意妄为。
军中将领们早已心存不满,而姜寰却毫无收敛之意。
自封皇后以来,她的专横跋扈更是变本加厉。
在军中,她更是傲慢无礼,任意施加重刑于士兵。
这导致士兵们怨声载道,痛苦不堪,军心动摇。
夜幕降临,月光清冷,晚风带着寒意。
经过连续数日的战斗,只剩下都城尚未被收复。
萧承谨夜不能寐,决定登上城楼,侦查都城是否有埋伏,以预防未然。
他路过军营,耳闻了许多士兵的哀怨之声。
“唉,这位新后严苛的重罚政策,真是让人忧心忡忡。”
“的确,姜寰的手段与娘娘的亲和谦逊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萧承谨耳闻这些议论,心中充满了无奈。
面对当前的局势,他感到自己只能选择旁观。
因此,他悄无声息地绕道而行。
他站在城楼之上,眺望着西夏的都城。
那都城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他渴望能在今夜一举攻下都城,然后,彻底抛下这里的一切。
不顾一切,直奔陆戚雪而去,向她解释所有事情。
他肩负着沉重的责任,对得起边疆的百姓和士兵。
然而,他唯独愧对陆戚雪——他共度患难的妻子。
萧承谨伸出手,缓缓地向远方探去。
“雪儿……你现在,是否安好。”
片刻,夜空中的繁星逐渐失去了光芒,变得黯淡无光。
四周静谧无声,只听见楼上之人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