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国。
这是一个与世间任何一个国度都截然不同的地方。
它的朝堂,不设龙椅,没有玉阶,更不见那象征着皇权的雕龙画凤。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而又精密的研究工坊。
一座由无数黄铜齿轮与复杂连杆构成的巨大机械,正在缓缓转动。
它是整个大殿的背景板。
墙壁上,悬挂的不是什么名家字画,而是一幅幅绘制着各种复杂机关与战争器械的图纸。
空气中,弥漫着的也不是熏香,而是一股有力量的味道,机油,汗水,铁气。
就连那些所谓的大臣,也并非身着繁琐的官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甚至或多或少都沾染着些许油污的匠人服饰。
他们,是这个国度最顶尖的国宝级能工巧匠。
此刻,这座原本应该充满严谨与钻研氛围的朝堂,却沸腾起来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胡子拉碴,手臂上满是烫伤疤痕的老师傅,正唾沫横飞地,对着面前一个年轻人大吼:
“大虞王朝的拜帖,我已经看过了!
他们希望我们能派出一些人手,去协助他们制造兵器?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错!”另一个中年工匠也立刻附和道:
“现在西边那些国度,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疯狂向我们下订单!
刀枪剑戟,盔甲箭矢,甚至连攻城器械都要!
我们自己的工坊都快忙不过来了,人手根本不够!
好几个老师傅都亲自上阵了,哪还有多余的人手去帮他们?”
“再说了!”最开始那个老师傅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以前他们大夏王朝的时候,何曾正眼看过我们神机国一眼?
从未向我们购买过一件装备!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工匠,就是下九流的玩意儿!
现在有求于我们了,就想让我们帮忙?没门!”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在场大部分工匠的共鸣。
他们对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夏王朝,本就没有半分好感。
“话不能这么说!”
一个曾跟随公输玲珑去过云台城的工匠,立刻站出来反驳:
“以前是大夏,现在是大虞!以前是姜潜渊那个昏君做主,现在,是萧君临陛下!
当初在云台城,萧陛下对我们是何等的礼遇?
他对我们这些工匠的重视,远超任何一个国度的君主!”
“更何况,萧陛下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思!你们谁能想得出来?
这,是一个潜在的客人!
我们应该交好他,而不是将他拒之门外!”
就在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道苍老声响,掠过大殿:
“老夫,也赞同帮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缓缓开口。
是班大师。
神机国硕果仅存的几位宗师级工匠之一,德高望重。
“老夫曾在拜月国,亲眼见过那个年轻人。”班大师的眼中,掠过由衷的赞叹:
“他年纪虽轻,却胸有丘壑,其志,绝非池中之物。
这样的人物,值得我们结交。”
反对派的工匠们闻言,气焰稍稍弱了几分。
“班大师,我们承认,那萧君临值得结交。
可是现在,我们自己的人手都严重不足!根本不可能分出去!不如,让他先等着?
等我们忙完了这一阵,日后再结交,也不迟嘛!”
两派人马,再次吵得是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高台之上。
那里,一个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便是神机国的当代国主,公输玲珑的大伯。
“拒绝!”国主直接下了定论。
而在他一旁,有一个正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少女,正是小国主公输玲珑。
公输玲珑闻言,站起身,娇俏的脸蛋儿上,是焦急与笃定:
“大伯!我们必须帮他!”
她据理力争,清脆声音,格外清晰!
“我跟萧君临接触过!
他绝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
他如此急切地需要人手,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
甚至,他可能正在研制某种足以颠覆目前我们所能理解的装备!
我们若是能参与其中,对我神机国而言,将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整个大殿,在这一刻,都有些安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公输玲珑。
他们没想到,这个虽然有些娇蛮,但一向懂事听话的小国主,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激烈地,反驳国主?
“玲珑!休得胡闹!”一个与国主关系亲近的老臣,立刻站出来呵斥道:
“此乃国之大事,岂可因你那点儿女情长,意气用事?
世间天才,如过江之鲫,多得是!
那萧君临固然惊艳,但说不定,也只是昙花一现!”
“你!”公输玲珑气得俏脸通红,还想再说些什么。
“够了。”
国主缓缓开口,这一次,威严更深:
“此事,不必再议。”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神机国,不出人手。
散朝!
都忙去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气鼓鼓的公输玲珑,转身,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的寝宫,他屏退了左右。
走到窗边,天空是灰蒙蒙的,他那张脸上满布的威严,终于卸下,转而,是无力且深沉的疲惫。
就在前些时日,他也收到了那来自神明的谕令。
他知道得,远比朝堂上那些争吵的工匠们,要多得多!
这一次,西方诸国,不是简单的要打仗。
而是要联手,侵略大虞王朝!
神谕,更是明确指示,任何国度,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大虞王朝,提供援助。
违令者,神罚!
他神机国,又怎敢为了一个萧君临,去与整个西方,与那如同神明般的序列,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