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遇依旧低着头，心里却已经附和了自家主子一百遍。
看着雷遇更低下去的脑袋，风惊祝笑了两声。
右手食指在额头处敲了两下，摇着给了太子一个无奈的笑。
“太子侄儿，你是知道银丝碳和冰块的利润的。光一个沈意姝就花了三万两，还不算其他的人填进去的钱。”
太子觉得风惊祝不单是想说钱的事。
这么想着，便听风惊祝又道，“你猜，蒋子成的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太子灵敏地察觉到风惊祝话里的玄机。
蒋子成是三皇子的跟屁虫，这已经成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太子恍然大悟，“八叔是说？”
风惊祝拿手敲了敲太子的脑门，忽然就夸了一句，“我侄儿，脑子转的还挺快。”
太子有些烦躁地拿开了风惊祝的手，气馁地叹口气。
他可不像八叔这样，能够云淡风轻的接受这个猜想。
他的表情，是说不上来的复杂。
怎么也想不通，三弟表面纨绔无志，却原来，也在暗中谋划着。
看来，那个位置的诱惑力，果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京城之中，像沈意姝这样人傻钱多的世家千金，几乎是不胜凡举。
要是每一个都被骗了三万甚至更多。
那三弟自己的小金库，只怕是比父皇的国库还要充盈。
这么多的钱，用来收拢人心，或者是，养私兵。
只怕都是绰绰有余了。
跟跟风惊祝对视了一眼。
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这一惊人的猜想。
还是风惊祝先开口道，“好侄儿，你再猜，风煜廷练兵的地方，在那里？”
风煜洐被气笑了，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猜得到？
他没好气问风惊祝道，“八皇叔以为在哪里？”
风惊祝两手一摊，“本王哪里知道？！”
只是猜测而已，具体有没有还另说呢，这个太子！
风煜洐：“……”
那你问我干什么？！
风惊祝不想把侄儿气的太狠了，为了弥补赖棋后太子的亏损，他吩咐雷遇道，“雷遇，让暗卫出动一下，替咱们太子殿下，好好地查一查，三皇子是不是真的私自养兵！”
雷遇兴奋地直搓手，风惊祝话刚落，他就迫迫不及待地道，“属下这就去！”
暗卫十来年没有出动了。
也不知道身手有没有退步。
“站住！”
雷遇回头，“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风惊祝一顿，又思忖了才道，“派两个暗卫去沈国公府，看看沈意姝在干什么。”
雷遇啊了一声，心里琢磨着自家主子的心思。
直接就道，“主子，属下派暗一和暗二，守在沈四小姐那里吧。”
风惊祝本就是这个意思，听到雷遇这么说。
自然是赞同地道，“很好，你去吧。”
雷遇暗忖摸清了主子的心思，高兴地都快要蹦起来了。
风惊祝仿佛没有看到般，又招呼风煜洐，“来，好侄儿，咱们继续下棋。”
风煜洐却不奉陪了，撩了撩微皱的衣袍，瞥了风惊祝一眼。
“八叔自己下吧，本太子得去给父皇请安了。”
风惊祝遗憾着叹口气，只能目送道，“记得别惹你父皇生气。”
风煜洐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等风煜洐身影彻底消失。
风惊祝薄唇轻扯，道了句，“伴君如伴虎啊……”
上元节将近，一年一度的京城灯会，明天就要到了。
沈星辰和沈丽姝身子恢复了不少。
老夫人心情也好了很多。
除了看到应天府的二十个官兵时，脸上会露出些厌烦外。
老夫人的样子，看起来几乎与平常无异。
沈贤姝的伤口，也有了突破性的好转。
沈婧姝得知后，身上的郁闷轻寒之症，也就不药而愈了。
杨氏作为当家主母，亲手下厨给老夫人做元宵吃。
庆氏和孔氏也不落后。
纷纷抢着去厨房忙活起来。
好事成双，沈云山的病症也在今天出奇的痊愈。
早上跟着沈青山一起去龙门寺上香了。
如果说甘泉寺是京中贵族最喜欢去的寺庙。
那么，龙门寺就是上元节必去祈福的香火最旺盛的地方。
且，这一天，八皇叔会代替皇上，在龙门寺上香祷告。
很多大小官员，都想赶在最前头。
就为了能有机会，跟八皇叔近距离接触。
沈国公府，阖府上下，都被一阵喜气萦绕。
为了弥补过年时过分冷清的遗憾。
自上午开始，沈国公府各个房间外，都挂上了各式的大红灯笼。
鹤溪堂，是老夫人最爱的太极八卦八角红灯笼。
杨氏的锦香院，挂的是较为简单的十二仕女及各种小动物。
松香院和新辰院，则是挂了青松迎客和飞狐传说。
青松迎客一向是孔氏最喜欢的，也是为了迎合老夫人的太极八卦。
而庆氏，对虞朝最北的飞狐传说，一直都心生向往。
所有的灯笼，都是所有主仆合作完成的。
寓意，家全福全人人全。
这也是为了弥补过年时的遗憾。
就连沈星辰和沈丽姝也参与了，而官兵们也收到了属于自己的莲花灯。
只消在夜晚，放于鹤溪湖内。
寄托或是相思便都有了归宿。
唯有海棠院，被禁止挂灯笼，被禁止做元宵。
甚至，禁止灯火通明。
正月十五这晚，沈意姝的屋子里，只点了几盏简单的琉璃罩灯。
几个主仆，围坐在一起，就灯剪着简单的剪纸玩。
这是沈意姝，唯一能想到的，大家都能参与进来的活动了。
不至于在这喜庆的节日里，太过冷清。
府里的欢声笑语，她隔着这么多道院墙，也能听个清清楚楚。
但那些都与自己的海棠院没有什么关系。
荷迎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人，一边跟荷金学着剪纸，一边还不忘替沈意姝抱不平。
“小姐，老夫人也太过分了些。哪有上元节不让吃元宵的。我们在陕西的时候，每年要吃好多种口味的元宵，灯笼也都是亲自做的，可热闹了呢！”
荷月荷苏也疯狂点头，“还有猜灯谜和赛龙灯，我们每年都去街上看，真真是美不胜收。”
荷苏眼珠子一骨碌，建议道，“要不，我们偷跑出去？”
荷金迅速拍了荷苏的手背一下，嗔道，“忒不像……”
荷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就要给沈意姝道歉。
刚要福身子，就被沈意姝给阻止道，“不必如此荷苏，别说你有这样的想法，就是我，长这么大，也还是第一次这样过上元节呢。”
说完，沈意姝把自己剪好的一张海棠花儿，展开来。
对着琉璃灯一看，当真是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几个丫鬟都夸奖道，“小姐手好巧啊！”
沈意姝也点着头，似在应和，“是啊，这这么鲜活的海棠花，怎么能闷在高墙里呢？”
以为把门锁上，她就出不去了吗？
上辈子自己都不是个乖性子。
这辈子，就更加不会了。
放下海棠花，沈意姝吩咐荷金道，“荷金，给我找一件最暖和的衣裳，记得，颜色要最暗的。披风也要最暗最暖和的。”
不等荷金动作，她接着又对四个丫鬟挤了挤眼睛。
“你们也是，都把袄子穿上，我们等会儿就出去！”
四个丫鬟尽量压制住激动的心情，却又实在忍不住，都在用夸张的表情表达这种兴奋。
实在是没想到，她们只是稍稍抱怨了一句，沈意姝竟然直接来个付诸行动。
显然，在沈意姝面前，四人的情绪表达，根本就不需要隐藏。
而沈意姝，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为了让自己的丫鬟过把瘾。
没有她们陪伴在侧，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孤独无伴。
即便在这高墙之中，过的再好。
快乐无人分享，悲伤无人知晓。
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嫁人的。
她们，也不会只是自己的丫鬟。
她们是朋友，是帮手，是亲人，更是陪伴。
等收拾停当，沈意姝让荷迎先去后门上联系小青。
只要小青趁人不注意，把门打开。
即便其他人发现她们从后门溜出去，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她是一点也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