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庆氏竟然有个干哥哥,就是甘泉寺卖碳老头的儿子。
名号刘老四。
这个干哥哥的名头,从前算是过了明路的。
沈国公府里,但凡经年的老人,都是知道这件事的。
只不过,因着那刘老四干了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被关进了应天府大狱。
而庆氏,生下沈意姝后,又远走陕西。
这件事情,慢慢就被人给淡忘了。
刘老四在狱中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
第二年,正是沈意姝从陕西回到国公府的时候。
那年冬天,沈意姝的为人处世,在沈国公府颇受排斥。
自第二年冬,老夫人和杨氏都对她不理不问。
寒冬腊月,无碳如何过冬?
偏沈意姝那时候极其死心眼,就是不肯向老夫人低头。
只一味觉得,老夫人和杨氏,都不喜欢她,巴不得她冻死了事。
还是荷叶提了一嘴,说,“既然他们不管小姐,小姐何不自己买呢?反正小姐多的是银子!”
才六岁的女娃,从小都对黄白之物不甚在意。又被宠的无天无地。
沈意姝还记得,自己当时狠狠地夸了荷叶。
即便后来,荷叶这提醒,在沈意姝看来,都以为是在为自己考虑。
认为荷叶就是自己的智慧背囊,关键时候总是能提点她。
现在看来,是多么的讽刺啊!
碳和冰,她一买就是近七年。
白白花光了自己的家底,都还不自知。
若不是小青这番话,她真以为荷叶是无辜的!
好在现在一切都能重来。
她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将家底重新攒起来。
如今,她不平静的,不是庆氏的什么干哥哥卖给她银丝碳。
她思虑的是,这个刘老四,到底是受了庆氏指使,还是,国公府的……别人。
小青的战战兢兢,沈意姝看在眼里。
但可没有安慰的打算。
这个丫鬟,明知自己是个冤大头,这么多年竟然也能忍得下来。
若不是痒痒粉,只怕,这丫鬟还是不会轻易来找自己。
但是沈意姝也不会怪她,毕竟身为冤大头,她才是那个最不会低头的人。
当初,大伯母不是没有说过自己,可自己呢?
自己当时只以为大伯母当初不怀好意。
若这丫鬟抱着好心找自己,说不得反落个被打一顿的下场。
沈意姝很有自知之明,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刚愎自用!
越想越为自己的以前感到羞耻,沈意姝索性坐了起来,喊荷迎几个进来。
为自己梳妆。
她要见一下荷叶。
问一下,究竟是谁,让她撺掇没脑子的自己,花钱在外买碳和冰的。
等重新梳洗好,小青依然跪在地上没有动弹半分。
沈意姝觉得小青跪够了,便打发她回去。
“你下去吧,若还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告诉荷月,不必来海棠院找我。”
毕竟是后门上的,常来自己这里,不像样子。
小青感激涕零地磕了头,规规矩矩地退下来。
沈意姝让荷迎把荷叶带上来。
荷叶被荷迎一巴掌就打怕了。
沈意姝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真的是三夫人亲口吩咐奴婢的,奴婢若是撒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生怕沈意姝不信,荷叶又大声地陈述了一遍。
“小姐,自您从外家回到国公府后,三夫人一直让奴婢汇报关于您的消息。得知您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脓包后,就让奴婢这样建议您了。”
荷叶说的信誓旦旦,沈意姝倒是觉得有几分可信。
毕竟,庆氏一直都对自己过于苛责和冷漠。
只是,沈意姝歪头睨了荷叶一眼,头上的步摇也因为扭头的动作而摇曳微晃起来。
“荷叶,接头的人,你当真不知道吗?”
荷叶被问傻了。
她惊慌地问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沈意姝冷哼一声,“字面上的意思。”
荷叶这才直呼冤枉,“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从哪里知道呢?”
一开始,她确实是怀疑过的。
会不会是三夫人的人。
可是仔细一想,小姐可是三夫人的亲生女儿。
哪有母亲,会这样坑自己的女儿的?
是以,这么多年,她也就没有再那样想过。
这会子,小姐这样问,不是明摆着,那卖给小姐银丝碳和冰块的人。
就是三夫人自己吗?!
而小姐,竟然还能如此淡定,竟然没有哭闹着去找庆氏?
天哪!
世上真有这样的母女关系吗?
亲娘坑亲女儿,亲女儿得知被坑,还如此淡定自若。
荷叶忽然间就凌乱了。
只默默祈祷,小姐千万不要把自己赶出去才好。
沈意姝可不知道,荷叶一瞬间竟然想了这么多。
对着梳妆镜,沈意姝照了照。
之后,才让荷苏和荷金准备准备,“你们俩跟我去锦香院一趟。”
“荷迎,荷月,你们留下来,看着荷叶!”
她实在不信庆氏能想出让自己出钱买碳这样的计谋来。
庆氏从来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一根筋,就连最简单的情绪都会直接表现在脸上。
会不会是孔氏怂恿的?
荷叶跟孔氏之间,有些联络。
在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可得防止荷叶给孔氏通风报信。
当然,这都是她自己的猜测。
荷迎和荷月双双领命,“小姐,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荷月甚至提议道,“小姐,不如让荷叶直接睡过去,省的她大吼大叫。”
沈意姝知道,荷月有迷药。
出门之前,她同意了这个提议。
等沈意姝走后,没等荷叶尖叫出声,就被荷月喂了一大碗的迷药。
几天没见大伯母,沈意姝心里竟然也想念的厉害。
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就在经过穿堂时,沈意姝和杨氏来个对撞。
“哎呀,意姝丫头,大伯母正准备去找你呢!”
一见沈意姝,杨氏就迫不及待,将人从头到尾给检查了一番。
本来应该更早点的,谁知道,沈星辰和沈丽姝那里特别棘手。
杨氏只能先去了一趟新辰院。
等那边御医到了后,杨氏才又拐去海棠院。
没想到,能和沈意姝直接碰上。
看到沈意姝全须全尾地回来,杨氏太高兴了。
想到后门上传来的消息,鼻子不免就是一酸。
“意姝丫头,大伯母对不住你。光顾着照顾你三姐了,竟不知道老夫人把大门上的小厮都给打发去别的地方。”
“没能让你从正门上进来,反倒要自己想办法从后门进。”
沈意姝哪里不知道杨氏的苦衷。
只怕,是三姐借病拖着大伯母了。
在贤净别墅还好好的 ,不太可能回家了反倒是病了。
想来,三姐肯定已经跟大伯母说了不少自己的坏话。
难为大伯母,态度一如从前。
沈意姝心中安慰之际,也亲切地揽上了杨氏的手。
笑意盈盈地对杨氏道,“大伯母,这儿离您的锦香院近些,我们还是去锦香院吧,我正有件事要求您帮忙呢!”
沈意姝这笑容,不带半点掺假,也感染了杨氏。
她让刘妈妈先回去,“也是意姝丫头有福,江南你外公那里送来了几个人,其中就有一个不错的厨子,记得多给意姝做点她爱吃的。”
刘妈妈忙不迭应了,匆匆而去。
杨氏这才问沈意姝,“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沈意姝点头,“想问大伯母借几个人,帮我去南街做一件事。”
杨氏无不可道,“那有何难的?你张叔不是正好在南街帮你打理铺子吗?你让他带几个人过去就行了,哪里还用特地来问我?”
说着,埋怨似的,眼神不满地剜了沈意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