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贤姝修长如天鹅的美颈上,很是刁钻地缠了一圈波光粼粼的鱼鳞项圈。
中间穿插的珍珠,颗颗饱满不说,竟也是五光十色的泛着灼人的光辉。
即便只是一件大红为底的百花团簇的金边银线翻边裙,也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这般细细一看后,蒋意涵心里的嫉妒和鄙夷更甚。
若不是为了降低沈贤姝的防备,她早就上去把沈贤姝的脸给挠花了。
两家向来过往从密,沈贤姝竟然敢这般不把忠勇侯府放在眼里。
沈婧姝是嫡女,沈贤姝这个庶子生出来的种子,说好听了是嫡女,其实说白了还不是庶的!
嫁给蒋子成还委屈了她似的呢!
使出一手好的偷龙转凤,以为就能自此高枕无忧?
呵!
等着吧,今日,必要你这个贱人好看!
恶毒地想着心里的计划,蒋意涵表面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还又将双姝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两位姐姐真不愧是京城双姝,这也太美了,凭白让我变成了个丑小鸭。”
其实蒋意涵今天穿的是最显眼的。
一身火红色丝绸罩衣,将本就白到发光的小脸衬的越发明艳惹眼。
繁复的头髻和一整套的宝石头面,更是让她主人公的地位显露无疑。
明明是很热情的小姑娘,可因为单眼皮,眼神又犀利的缘故,并不会让人觉得她随和亲切。
至少对沈意姝就不是。
她径自挽了双姝在前面,压根就没有给沈意姝一个正眼。
沈意姝才不在意,自己这个前世的小姑子,从自己进门第一天起,就格外地看她不顺眼。
平常屡屡刁难不说,每到危机时候总是落井下石。
甚至在私下里,没少充当沈贤姝和蒋子成的信差。
那时候,自己到处打听她的喜好,总想着讨好她。
也是后来被蒋子成囚禁在庄子后,沈意姝才从婆子嘴里知道,蒋意涵为什么会讨厌自己。
竟是因为,自己和她取了相似的名字!
蒋意涵认为,自己猪头猪脑,根本配不上“意”这个字。
和自己相似的名字,让她感到屈辱无比。
这算什么理由?
沈意姝当时就笑了很久。
如今再见,她心中半点波澜也未惊起。
不过,以她对蒋意涵的了解,蒋意涵依然能这般恭维沈贤姝,必定在憋着大招呢。
反正自己等着加把料就是。
“姐姐们,我近日得了一副特别难得的双面绣,大家要是不介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蒋意涵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免惊呼出声。
无他,主要双面绣这东西,实在是她们闺阁姑娘们最高的向往了。
大家每日在家里学刺绣,可谁又真的只想学会一般的刺绣手法?
谁不想学会双面绣呢?
双面绣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双面绣吗?我要看,我要看!”
众人兴致正浓,身后猛然传来一声高声呐喊。
随着大家的视线,沈意姝也看了过去。
竟是永定伯府的白紫研!
前段时间,永定伯府陷害沈贤姝的传言,大家可都有所耳闻。
“意涵妹妹,我迟到了,你不介意吧?”
蒋意涵心道,这人怎么不请自来?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侯府小姐的做派还是拿了出来。
“白姐姐说什么呢?你来的可正好,走吧,我们一起去看双面绣!”
白紫研强忍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一手拎着裙角,一手扶着丫鬟,一步步走到了蒋意涵的身边。
在看到沈贤姝的时候,白紫研在家里练习过无数次的忍耐,完全化为了乌有。
“呦!这不是京城双姝嘛,真真是绝世无双的好颜色,把那花满楼里的头牌都给比下去了!”
这话侮辱性极强,沈婧姝和沈贤姝都忍不下去。
沈贤姝率先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白妹妹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难不成你竟是去过花满楼?否则,怎知那头牌长相如何?”
“你!”
白紫研一时语塞,刚才只图一时最快,倒是被沈贤姝给找到了话柄。
白了一眼沈贤姝,正要骂回去时,白紫研发现了一直低头装隐形人的沈意姝。
想到沈意姝和萧定的那点子传言,白紫研就觉得沈意姝简直是送上门来给她羞辱的。
沈贤姝嘴巴厉害,但这个沈意姝她难道还不能欺负吗?
因此,她的态度便更加傲慢随意,嘴里啧啧道,“瞧瞧,这不是跟我兄长私相授受的沈四小姐吗?”
“是啊,你要不说,我都没注意呢。”
有人笑着附和了一句。
其他人也都想起了这两天的流言。
“这是沈四小姐啊,原来还这么小,怎么就看上了永定伯世子?”
“谁知道呢?人小,可架不住不要脸呢!”
一人一句,瞬间就把火药都引在了沈意姝的身上。
沈婧姝有心想要为沈意姝说句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也很想看看沈意姝会怎么应对这些谣言和难堪,是以,没有开口相帮。
而沈贤姝从袖子里偷偷拿出来一粒生姜丸子,边嚼边看戏。
她倒要看看,白紫研的当众为难,沈意姝要怎么应对。
沈意姝缓缓抬起了头。
她想低调,但显然,低调不成。
她可以不惹事,但不代表她要任由这些人说东说西。
看着白紫研得意到天上的嘚瑟样,沈意姝上前,一巴掌就甩到了她的脸上。
“白姐姐不懂事,只能我来教教你了。姑娘家名声尤其重要,你空口白舌毁我名声,我可不会忍你!”
她可以不澄清与萧定的流言,但是,却可以以此作伐,给白紫研点颜色看。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意姝竟然直接动起了手,纷纷用更加异样的眼光看着沈意姝。
白紫研被打了一耳光,脸上是火辣辣的痛楚。
她举起手就想打回去,荷迎跟在沈意姝身后,一把就握住了白紫研的手臂。
“你!贱婢,给我放开!”
荷迎不动如山。
白紫研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她面部完全扭曲,破口就开始大骂污蔑,“沈意姝,你这个贱人,你纵容恶仆行凶,我要……”
“要怎么样?”
沈意姝快速掐住白紫研的下巴,“白紫研,你好歹也是永定伯世子的亲妹妹,自己兄长被传谣言,你不说制止,却还一味想看好戏。简直就是给永定伯府丢脸!”
说完,放开白紫研的脸,不给她反击的机会,兀自走进了忠勇侯府。
“沈意姝你给我站住!你这个贱人!”
萧定那个怪物,也配自己为他说话?
他要真是为永定伯府考虑半分,就不会姓他外祖家的姓氏!
可这些话卡在白紫研的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口。
蒋意涵不想今天的宴会还没开始就节外生枝。
见这出戏也算是唱完了,她才呵斥白紫研,“好了白姐姐,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付她,走吧,先跟我去后院看看双面绣。”
说完,已经拉着白紫研往里走。
其他人也都跟着蒋意涵。
白紫研心不甘情不愿地迈着步子,路过沈贤姝时,狠狠地饿剜了一眼才跟蒋意涵说笑起来。
等着吧,今天这一巴掌,她早晚会找回来的!
沈家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远远地看着一行人往后院去,杨氏也被冯氏邀请去了正院说话。
沈意姝眸色这才恢复如常。
她对忠勇侯府不要太熟悉,即便没有人带路,也能来去自如。
只用了一刻钟,她已经来到了春音湖边。
春音湖不仅是忠勇侯府最出名的地方,就是放在整个京城,那也是此生必要一看的好所在。
春音湖旁,就是忠勇侯府往常宴客的宴会厅。
里头的装饰布置,跟外面的高档茶馆几乎一样。
沈意姝上辈子在这里生活过五年,哪里都是一清二楚。
与其等着一会儿被蒋意涵羞辱,不如就在这里静等宴会开始。
沈意姝今天穿的是一件盘锦彩蝶淡粉色棉衣裙,虽是普通,但很保暖,外面只罩了一个挑线银丝短狐狸毛的小披风。
头上简单地挽了一个随云髻,插了几根金玉锁流速的簪子。
整个人清爽中带着利落,不免让人眼前一亮。
杨氏准备的衣裙太过惹眼了,沈意姝直接就拒绝了。
春音湖的湖中心是一座九层亭台,目视过去,足足有九层之高。是忠勇侯府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春音楼。
据说身处春音楼内,可以听到春音湖湖底最动听的音乐。
此外,湖泊更远处还有假山连绵不绝。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处在一处院子外,反像是身处大自然中。
光是此景,就让人流连忘返。
当然,得忽略湖边刺入骨髓的寒气。
此刻沈意姝站在春音湖边,恍如隔世之感,油然而生。
上辈子,自己连站在这湖边的资格都没有。
盖因蒋子成说过,她是这世上最脏脏的女人!
可笑的是,就是蒋子成,将自己从这冰冷的春音湖里给救了出来。
苦难短暂的一生,也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