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军南下福建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三千将士整装待发,粮草辎重陆续装船,只等戚继光一声令下。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封急报从福建送来,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将军,福建急报!”陈大成手持书信,面色凝重地走进大帐。
戚继光接过书信,展开细读,眉头越皱越紧。
信是福建巡抚游震得亲笔所写。福建倭患近来急剧恶化,横屿、牛田、林墩三大倭巢的倭寇倾巢而出,四处劫掠,连破福清、莆田等十余座县城,百姓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最危急的是,倭寇正在集结重兵,准备攻打省会福州。
福州若破,整个福建将再无险可守,倭寇便可长驱直入,与浙江、广东的倭寇连成一片,到那时,东南半壁江山将永无宁日。
“游大人信中说,福建兵力空虚,卫所兵不堪一击,急需援军。”戚继光放下信,目光扫过帐中众将,“他请求我们尽快入闽。”
“将军,那我们原定的计划……”吴惟忠问道。
戚继光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福建的位置:“原计划是先打横屿,再打牛田和林墩。但现在的形势变了,倭寇主动出击,我们不能再按部就班。”
“将军的意思是?”
“入闽之后,先解福州之围,再回头收拾横屿。”戚继光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兵贵神速,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福州,打倭寇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将军,”陈大成迟疑道,“福州距离我们六百多里,急行军也要五天。五天时间,福州能撑得住吗?”
戚继光沉默了片刻:“福州城高墙厚,守军虽然不多,但坚守几天应该没问题。关键是,我们不能让倭寇知道我们来了。”
“将军是想……”
“秘密入闽。”戚继光斩钉截铁地说,“全军昼伏夜行,避开大路走小路,务必在倭寇察觉之前赶到福州城下。”
众将面面相觑。昼伏夜行,六百多里路,至少要走上七八天。而且走小路,粮草辎重很难跟上。
“将军,这样行军,将士们太辛苦了。”吴惟忠忍不住说道。
戚继光看着他,目光如炬:“辛苦?福建的百姓正在被倭寇屠杀,他们比我们更辛苦。多耽误一天,就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惨死倭寇刀下。我们辛苦一点,能救多少人的命?”
帐中鸦雀无声。
“传我将令,”戚继光站起身,“明日黄昏,全军开拔。每人带五天干粮,轻装前进。重装备随后跟运,我们在福州城下会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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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黄昏,三千戚家军在台州城外集结完毕。
戚继光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支他亲手打造的军队。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坚定。
“将士们!”戚继光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我们要去福建了。那里的倭寇比浙江更多,那里的仗比浙江更难打。但我不怕,你们怕不怕?”
“不怕!”三千人齐声高喊。
“好!”戚继光拔出腰刀,“出发!”
三千戚家军踏着暮色,向南进发。
王氏骑马跟在戚继光身旁,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你真的要跟我去?”戚继光看着她。
“说好的,你去哪,我去哪。”王氏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
戚继光不再多说,拍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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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天行军还算顺利。戚家军昼伏夜行,白天躲在山林中休息,晚上趁着夜色赶路。沿途百姓看到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纷纷主动提供食物和饮水。
但到了第四天,麻烦来了。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山路变得泥泞难行。将士们在雨中艰难跋涉,不少人摔得满身泥水,士气开始低落。
“将军,雨太大了,找个地方避避雨吧。”陈大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戚继光抬头看看天,乌云密布,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不能停。”他摇摇头,“多耽误一天,福州就多一分危险。告诉将士们,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可是这样下去,很多人会生病的。”
“病了也要走。”戚继光语气坚决,“到了福州,我给他们请大夫。但现在,谁都不许停下。”
陈大成无奈,只得传达将令。
将士们咬牙继续前进。泥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有人脚底磨出了血泡,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
王氏也下了马,和将士们一起步行。她把马让给了一个生病的士兵,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中跋涉。
戚继光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样的妻子,有这样的将士,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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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里,戚家军终于走出暴雨区,进入福建境内。
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就是福清,倭寇正在那里烧杀抢掠,约有千余人。
“将军,要不要打?”陈大成问道。
戚继光沉吟片刻:“不能打。一打就暴露了行踪,倭寇就会知道我们来了。绕过去,直奔福州。”
“可是福清的百姓……”
“我知道。”戚继光握紧拳头,“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解福州之围。福州保住了,福建就能保住。福州若破,就算我们杀光了福清的倭寇,也救不了福建。”
他深吸一口气:“这笔账,我记下了。等解了福州之围,我回来收拾他们。”
戚家军绕过福清,继续向福州挺进。
沿途,他们看到了无数惨状。被烧毁的村庄,被杀害的百姓,被劫掠一空的集镇。倭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将士们看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杀上去。
但戚继光压住了他们。
“忍着。”他说,“现在的忍耐,是为了以后杀更多的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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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夜里,戚家军终于到达福州城外。
斥候来报:福州城被两万倭寇围困,已经打了五天,城墙多处破损,守军死伤过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戚继光登上城外的一座小山,借着月光观察敌情。
两万倭寇将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头灯火通明,守军正在拼命抵抗。攻城的倭寇如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
“将军,倭寇兵力是我们的七倍,正面打肯定不行。”陈大成说道。
戚继光点点头:“所以不能正面打。”
他指着倭寇大营:“你们看,倭寇围城五日,以为明军不敢来援,戒备松懈。大营外围只有少量巡逻,内部更是混乱不堪。”
“将军想夜袭?”
“不错。”戚继光眼中精光闪烁,“今夜三更,全军突袭倭寇大营。陈大成带一千人从左路进攻,吴惟忠带一千人从右路进攻,我带一千人直取中军。”
“记住,不要恋战,以制造混乱为主。倭寇兵力是我们的七倍,打消耗战我们耗不起。但只要把他们的营寨烧了,把他们的主帅杀了,他们自然就会溃败。”
众将齐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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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戚家军悄无声息地摸到倭寇大营外。
戚继光一声令下,三路大军同时杀入。
“杀!”
杀声震天,火把通明。
倭寇从睡梦中惊醒,黑暗中分不清明军来了多少人,顿时大乱。有的赤脚逃跑,有的摸不到武器,有的自相践踏。
戚继光率军直冲中军大帐,一路砍杀,势如破竹。
倭酋从帐中冲出,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戚继光一刀砍翻。
“倭酋已死!”戚继光举起人头,高声喊道。
倭寇群龙无首,彻底崩溃。两万大军如鸟兽散,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城头守军看到援军杀到,士气大振,打开城门杀出。
内外夹击之下,倭寇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天亮时,福州城外血流成河。两万倭寇被斩杀五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余者溃散逃窜。
福州之围,一夜解除。
戚继光站在城头,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长舒一口气。
“将军,”陈大成走过来,“此战大捷,福州保住了。”
戚继光摇摇头:“福州保住了,但福建的倭患还在。横屿、牛田、林墩,那些倭寇的老巢还在。不把这些地方拔掉,福建就永远不会太平。”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里是大海的方向。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