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惨叫声渐渐低了。
小厮们也跑不动了,一个个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都是血痕,衣裳也被撕成碎布条,看上去,犹如刚被壮汉蹂躏过的少女。
“嗷呜呜……”
宫猫们嘶吼着围住了他们
有的蹲在胸口,有的踩在肚子上,有的趴在池畔,有的匍匐在草丛里,颜色各异的猫瞳,幽幽的盯着这些瘫软如泥的两脚兽。
相比于寻常狸子,这些宫猫个个都是血手喵屠,看似粉嫩的肉垫,沾染了无数鲜血,所以这气势自然也不一般,令人心惊胆颤。
求饶声在院落各处响起。
也不管这些狸子到底能不能听懂。
与此同时,小奶猫们也甚是凶狠的撕开了武元爽衣裳,白花花的肥肉随之暴露,它们当即亮起爪子,扑上去使劲撕咬了起来。
“哎呀!”
不远处,武顺红着脸,试图捂住了妹妹的眼睛,武栩则是一个劲的躲避,黝黑的眸子里,溢满了亢奋,似是在给小奶猫鼓劲。
眼看小奶猫们不肯罢手,武元爽实在疼的受不了,下意识想要起身反抗,然而,他刚一动,胖橘便扑了过来,一头撞了上去。
厚实的肉弹砸在他脸上。
砸得他口鼻酸麻,眼冒金星。
武元爽猛的攥着拳,似是想要还手。
谁料花姑竟然走上前来,蹲踞在武元爽面前,浑黄的虎眸冷冷的看着他,“你不让它打,那就我来打”的架势,摆得甚是吓人。
“呃……”
武元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刚升起来的火气,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哭丧着脸,捂着脑袋,重新蜷成一团,强忍着疼痛,任由小奶猫在他身上撕扯。
忍得浑身发抖。
忍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混账!”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偏院传来。
武元庆带着一群护院冲了出来,手持长柄刀兵,有人拿着弓箭,有人拎着锁网,有人披着皮甲,全然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好畜生!”
“敢在我应国公府撒野!”
他披着不合身的铠甲,明明毫无武将气势,却非要瞪着眼,学那参军戏里面的将军模样,剑指花姑,让人看着多少有些尴尬。
“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回!”
“都给我上!剥了那畜生的皮!”
就在他一声令下,护院们拉开锁网,刀兵举起,弓箭上弦,向花姑步步紧逼之际。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院内的狸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颜色各异的猫瞳,逐渐亮起微光。
下一秒,它们的身形开始膨胀,骨骼发出咔咔脆响,数不清的斑斓虎纹显于人前。
一只,两只,三只……
仅是眨眼的功夫,院里便多了几十只斑斓猛虎,大大小小,花纹各异,或蹲在池畔咆哮,或站在草丛抖毛,或趴在小厮身上。
浑黄的虎眸齐刷刷的看向护院。
原本最大的老虎花姑,此刻反而成了最小的,被武元爽追着打的胖橘,此刻竟是比院墙还高,圆滚滚的虎头,都碰到了屋檐。
“啊!啊!”
“有妖怪!有妖怪!”
看着摞在他身上的那些幼虎,武元爽的眼睛瞪得溜圆,刚尖叫了两声,便“嘎巴”一下,晕死了过去,衣摆处,逐渐渗出水痕。
“咣当”一声。
武元庆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脸上血色全无,其余护院也惊恐的瘫软在地。
“饶……饶命啊……”
“山君爷爷……饶命啊……”
且不说,打一只老虎,和打一群老虎,是不是一回事,眼下他们好像惹到神仙了!
“阿姊!阿姊!”
“你快看!你快看啊!”
武栩猛的瞪大眼睛,自小聪颖的她,脑子里罕见的泛起空白,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她使劲揉起了自己的眼睛。
“小妹莫叫!”
“阿姊看见了!”
“兄长闯大祸了!”
“这可不是普通狸子!”
“小月,小月,你快去寻母亲……不……从后门走,让莫叔去寻阿耶!快!”
武顺年岁稍大,见识也颇多。
她脸色微白,当即便派丫鬟去寻人。
眼前这件事,哪是寻常的狸子复仇,这分明就是镇岳王亲卫,等等,那肥狸子……
不会是镇岳王吧?!
好在,还不等这荒唐念头升起,一只玄狸,不紧不慢的走进应国公府,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着几分难言的慵懒与矜贵。
它走到虎群中央,停下脚步。
老虎纷纷伏低身体,显得无比恭顺。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微光一闪,玄狸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位身着螭虎锦袍的猫耳少年,面对众人负手而立。
他淡淡的扫视了一圈四周。
“尔等……欲刺王杀驾?”
猫猫微微挑眉,若有所思的询问道。
今天的它是玄狸,倒也没什么杀心,它只是忽然想起了两脚兽的“律法”,想起了一些与现在情况类似的卷宗,想要确定一番。
殊不知。
这四个字有多吓人。
甚至远远超过了周围的老虎。
武元庆的脸几乎白的透明,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可他却完全顾不上了,向来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心里只剩下了惊恐。
“不……不……”
“你……你……我……”
话还不等出口。
他的嘴角就泛起了白沫。
而后浑身颤抖的瘫软了下去。
猫猫:“……”(꒪⌓꒪)
他怎么害怕成这样?
猫猫有点不理解,就算是李宽那个小怂货,答不上夫子问题,也不会怕到吐白沫。
“王爷息怒!”
好在这时,武顺快步走了出来。
在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她的脸色煞白,说话都在发抖,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猫猫面前,双膝跪地,行下了跪拜大礼。
“应国公之女,武顺。”
“拜见王爷!伏唯王爷圣安!”
武栩跟着姐姐一并跪下,脸色略显苍白,但凡是别的罪,她都得笑出声来,甚至拍手叫好,但唯独“刺王杀驾”这四个字……
她笑不出来,也不敢笑。
倒也不是怕死,而是陪着武元庆二人一起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二位兄长久居外地,不谙朝仪,未识圣颜,今惊扰王爷亲兵,冒犯虎威,实属无心之过……
“恳请王爷念其愚钝无知,宽宥这回,妾身愿替父亲以性命担保,往后阖府上下,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求王爷恕罪!”
说罢,她重重叩首。
正常来说,武顺不过一介女子,哪有资格替武士彟作保,无论是礼法规矩,还是律法条文,都轮不到她走出来,向猫猫请罪。
可“刺王杀驾”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到能让武氏满门灰飞烟灭,重到能把武士彟的开国功劳一笔勾销,这时候,但凡能活命,谁还在乎礼法?谁还在乎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