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渊走出铺子，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
转身回到后院，掀开冰库的棉帘子，钻了进去。
冰库里冷得很，比他预想的还要冷。
那些棉被的保温效果比他想象的好得多，冰库里的温度一直维持在很低的水平，冰块几乎不怎么化。
他拿起一块方冰对着灯看了看，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冰块都好看。
梁九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冰块放回去，转身出了冰库。
他找到负责制冰的管事，问了一句：“今晚的人手够不够？”
管事连忙回话：“二爷放心，府里又派了八个下人来，加上原来的二十个，一共二十个人。小人分了四个班，轮着干，人停模具不停。今晚加急赶工，明天一早至少还能出三千斤。”
梁九渊拍了拍管事的肩膀：“辛苦了。回头给大家发赏钱。”
管事高兴地应了，转身去安排了。
梁九渊在后院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他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大哥啊大哥，你这个闺女，可是个宝贝疙瘩。你最好别跟她闹掰，不然我这个做弟弟的，可就要站在你对面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回前头的铺子里去了。
……
梁九渊正蹲在冰库门口，拿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梁晶晶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酸梅汤，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二叔，”梁晶晶突然一拍大腿，“你今天不是要去相看姑娘吗？”
梁九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梁晶晶，一脸茫然问道：“什么？”
梁晶晶放下酸梅汤碗，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看着他：“相看姑娘阿。祖母给你安排的，在福满楼。你今天不是要去吗？”
梁九渊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脑子里搜索这个信息。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坏了！”梁九渊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旁边的水桶踢翻了，“今天？是今天吗？”
梁晶晶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二叔，你不会忘了吧？出门的时候祖母还特意交代过，让你别迟到。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说什么娘放心，儿子一定准时到。”
梁九渊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绝望。
“几点了？”梁九渊问。
梁晶晶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的漏刻，说：“申时三刻了。”
“申时三刻……”梁九渊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约的是申时，在福满楼。
现在已经申时三刻了，整整迟到了三刻钟。
梁九渊把手里的笔往本子上一扔，转身就要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天，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梁晶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不及了，”梁九渊说，“福满楼在城东，骑马过去也得小半个时辰。等我到了，人家姑娘早走了。”
梁晶晶看着二叔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二叔，你现在赶紧跑着去，见人家姑娘最后一面还来得及。”
梁九渊苦着脸说：“最后一面？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我要去奔丧似的。”
梁晶晶笑着说：“比奔丧好不了多少。你要是去晚了，人家姑娘回去了，你连面都没见着。回家怎么跟祖母交代？祖母盼着给你说媳妇盼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个姑娘愿意相看，你倒好，连去都不去。”
梁九渊听到“祖母”两个字，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慕氏催他成亲的事，已经是梁府的头等大事了。每个月都要念叨好几回，这回好不容易安排了一个，他要是搞砸了，回去还不知道要被念叨成什么样。
梁九渊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不行，我得去。”他说，“说不定人家还在等我呢。”
梁晶晶歪着脑袋看他：“你迟到了快一个时辰，人家凭什么等你？”
梁九渊挺了挺胸，整了整衣领，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姿势，一本正经地说：“就凭我梁九渊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
梁晶晶被这话噎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二叔，半天没说出话来。
梁九渊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先去了。铺子里的事你看着办。”
说完，他也不等梁晶晶回话，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铺子里拿了把扇子，又从桌上顺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走了走了”，然后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梁晶晶站在院子里，看着二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梁晶晶忍不住笑出了声，“二叔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她转身走回铺子里，端起那碗没喝完的酸梅汤，又喝了一口。
酸梅汤是用冰镇过的，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梁晶晶端着碗，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热气腾腾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有一股热浪在翻滚。
梁晶晶看着这天气，嘴角弯了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她小声说了一句。
芷薇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湿帕子，递给梁晶晶擦手。
她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碟，一边问：“小姐，冰都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梁晶晶擦了手，把帕子还给芷薇，想了想说：“再等一会儿，等太阳再下去一点，不那么热了再走。大热天的，让下人们顶着日头搬冰，回头中暑了反而不划算。”
芷薇应了一声，又问：“小姐，咱们今天去几条街？”
梁晶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先去东市，那边商铺多，酒楼茶楼也多，是咱们的大客户。东市跑完了再去西市，西市虽然不如东市热闹，但那边住的人家多，散户也不少。”
芷薇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梁晶晶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热气，心情好得不得了。
说起来也巧，她的冰铺刚准备好要开业，老天爷就开始升温了。
这两天一天比一天热，今天更是热得不像话。
这种天气，冰块就是硬通货，谁家要是能有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或者一块冰镇西瓜，那简直是神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