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梁晶晶跑到梁九渊的面前，两只小手啪地拍在书桌上，整个人踮着脚尖，满脸兴奋地说，“我想到了！咱们开个冷饮店！”
梁九渊愣了一下：“冷饮店？什么叫冷饮店？”
“就是卖冰的铺子！”梁晶晶的眼睛闪闪发光，“不是光卖冰，是用冰做成各种各样的吃的喝的。比如冰镇酸梅汤、冰镇果子露、冰酥酪、冰糕、冰棍……大热天的，谁不想来一碗凉的？这生意要是做起来，那可就不是赚一点半点了！”
梁九渊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苦笑。
“晶晶啊，”他放下手里的笔，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东西，二叔听着都觉得好吃。但是你知道冰有多贵吗？”
梁晶晶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梁九渊伸出一根手指头，语气沉重地说：“这个世道，冰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冬天的时候，大户人家会在河里凿冰，存在地窖里，用稻草和棉被捂着，留到夏天用。普通人家里哪有这个条件？还有一些冰是从寒北那边运过来的，千里迢迢，路上还要损耗大半，运到京城来，那价格可就翻了好几倍！”
“多少钱一斤？”梁晶晶直接问。
梁九渊想了想，说：“现在这个时节，秋天天凉了，冰价已经降下来了，大概一百文一斤。要是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市面上卖到两百文一斤都是常事。你想啊，一碗冰镇酸梅汤，光冰的成本就要几十文，再加上其他的材料，卖多少钱才能回本？普通百姓哪里吃得起？也就那些有钱人家能偶尔吃上一碗。”
梁晶晶的眼睛在听到“两百文一斤”的时候，亮得简直要冒出光来了。
“二叔，”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激动，“你说冰很贵？”
梁九渊点了点头：“很贵。”
“一般人吃不起？”
“一般人吃不起。”
“那要是咱们做出来了，”梁晶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能赚多少钱？”
梁九渊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苦笑起来：“赚什么钱啊？光是买冰的成本就把利润吃没了。再说了，冰这东西不好存，从冬天存到夏天，损耗少说三四成。寒北运来的冰，路上化的更多。谁做谁赔。”
梁晶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二叔，你之前盘下的那个铺子，是不是还空着呢？”
梁九渊的警惕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梁晶晶，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问这个做什么？”
梁晶晶笑了，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二叔你别紧张嘛。我就是问问。那个铺子地段不是挺好的吗？空着也是空着，每个月还要交税，多亏啊。”
梁九渊的警惕心更重了：“晶晶，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梁晶晶从书桌上拿起自己昨晚做的那份方案，在手里扬了扬，“二叔你看了我的方案，觉得怎么样？”
梁九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地回答：“方案是好方案。你写的那些东西，二叔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但大方向是对的。你这个方案要是能做成，确实能赚钱。”
“那咱们就做啊。”梁晶晶说。
梁九渊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晶晶，你不懂。做生意不是光有好点子就行的，得有钱。你的方案二叔看过了，按照你写的那些规划，前期投入至少要十几万两银子。二叔手里能动用的银子，加上你祖母之前给你的那些，拢共也就八万两出头，还差一大截呢。”
梁晶晶把那叠方案放回桌上，看着梁九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二叔，我说的不是那个方案里的大买卖。我说的是先开个冰铺，用冰铺赚的钱再去滚那个大买卖。开个冰铺，八万两够了。”
梁九渊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晶晶，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制冰吧？”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制冰？这世上除了冬天老天爷帮忙，哪有人能凭空制出冰来？
寒北那边的冰也是老天爷下的雪冻的，又不是人做出来的。
梁晶晶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
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梁九渊，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副“你猜”的表情。
梁九渊被她笑得心里发毛，追问道：“你到底会不会？”
梁晶晶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她转过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奶糖和雪糕跟在她脚后跟，摇着尾巴，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二叔，”梁晶晶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梁九渊，“你就别问了。你只要知道一件事，跟着我干，你躺着赚大钱就行了。”
梁九渊看着这个四岁半的小侄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孩子说话的语气，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追问了。
“行，二叔信你。”梁九渊说，“不过二叔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冰的价格，现在是一百文一斤，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能涨到二百文。你要是真打算做冰的生意，得先把这笔账算清楚。一斤冰能做几碗冰饮？一碗冰饮卖多少钱？一天能卖多少碗？刨去成本能赚多少？这些都得心里有数。”
梁晶晶听完，不但没有被吓住，反而更兴奋了。
“一百文到二百文，”梁晶晶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数字，“这利润空间，太大了。”
梁九渊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梁晶晶问。
梁九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定了。明天二叔带你去看铺子。”
“别明天了，”梁晶晶说，“现在就去看。”
梁九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离天黑还有一两个时辰。
他想了想，站起来说：“行，现在就去。你等着，二叔去叫人备车。”
梁晶晶摇了摇头：“不用备车，走路去。又不远，就在东市那边，走过去两刻钟就到了。”
梁九渊拿起桌上的账册和钥匙，跟着梁晶晶出了门。
奶糖和雪糕自然也跟了上来。
两条大狗一左一右走在梁晶晶身边，威风凛凛的，路上的行人看到了都主动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