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丫鬟端上茶水来。
慕氏漱了口，靠在引枕上歇着。
梁晶晶也学着慕氏的样子漱了口，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慕氏身边，挨着她坐下。
“祖母，”梁晶晶靠在慕氏胳膊上，声音软软的，“我今天跟您说的这些，您别跟祖父说是我说的。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慕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你祖父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梁晶晶嘟着嘴，“我就是觉得，我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说这些话显得太老成了，祖父该觉得我古怪了。”
慕氏被她说得笑了起来：“好好好，祖母不说。你自己也别想太多，小孩子就该有个小孩子的样子，想那么多做什么。”
梁晶晶“嗯”了一声，乖乖地靠在慕氏身边，不再说话了。
祖孙两个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院子里有丫鬟在轻声说话，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一切都显得安宁。
梁晶晶闭着眼睛，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慕氏身边那么多人，个个都是梁鼎安亲自挑的。这说明梁鼎安对后宅的控制力很强，强到连老夫人身边用谁都要过问。而整个梁府下人稀少，管家亲力亲为，又说明梁鼎安这个人确实节俭，不养闲人。
这对梁晶晶来说，是个好消息。
一个节俭持家的祖父，意味着他不会因为她是郡主就大手大脚地给她拨银子拨人手。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对府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样的人，不好糊弄，但也不难打交道。只要你不触他的底线，他就不会为难你。
梁晶晶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些。
她又想起二叔梁九渊的那片空地。
借地养鹿的事，她得尽快去办。慕氏答应帮忙说项，这事八九不离十能成。
等场地解决了，养鹿的成本就能降下来一大截呢。
至于人手的事，她婉拒了慕氏多派丫鬟的好意，只要了两个打杂的。这不是客气，是她真的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她一个四岁的身体，成年人的心智，身边太多人反而碍手碍脚。
芷薇一个就够了，多两个人跑腿打杂，绰绰有余。
梁晶晶在慕氏身边又赖了一会儿，直到老太太有些困了，她才起身告辞。
“祖母歇着吧，我先回去了。”梁晶晶行了个礼。
慕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去吧去吧。对了，借地的事我回头跟你二叔说，你别自己跑去找他，他那个人嘴笨，不会说话。”
梁晶晶笑着应了，转身走出院子。
……
梁晶晶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就把小身子往椅子上一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姐，您累了？”芷薇跟在后头进来，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梁晶晶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摆了摆手：“还好。”
她把杯子放下，看着芷薇说：“芷薇，这院子需要好好打理一番，就咱们两个人，忙不过来。你去找几个人来帮忙。”
芷薇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是。这院子确实不小，奴婢一个人顾不过来。小姐想要几个人？”
梁晶晶想了想：“先找四个吧。两个负责院里院外的洒扫，一个负责跑腿传话，一个专门管衣物首饰这些。你就不用干粗活了，跟在我身边就行。”
芷薇听了，心里暖暖的。小姐这是在替她着想呢。
“好，我明日就去跟王管事说，让他挑几个手脚利索的过来帮忙打理。”
“不急，慢慢挑，要挑老实本分的。”梁晶晶叮嘱道，“我这院子里不放那些嘴碎爱打听的。你多留个心眼，来历不清楚的不要。”
“是。”芷薇答应得干脆。
梁晶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芷薇站在一旁等着，知道小姐还有话要说。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梁晶晶又开口了。
“芷薇，还有一件事。”
“小姐请说。”
梁晶晶坐直了身子，面色认真：“你去找几个绣工好的人，连夜给我缝几个小包吧。”
芷薇一愣：“小包？什么样的小包？”
梁晶晶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她伸出手掌，比了个巴掌大的尺寸，“比手掌小一点，做成扁扁的，能贴身放着的那种。开口要能系紧，最好是抽绳的，不会自己松开。用厚一点的布料，里外两层，中间夹一层油布，不能漏。”
芷薇听着，越听越迷糊。
小姐要这么小的小包做什么？还要求里外两层中间夹油布，不能漏。
这听起来不像是装脂粉的。
“小姐要装什么东西啊？”芷薇忍不住问。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也没瞒着，大大方方地说：“药粉。”
“药粉？”芷薇更迷糊了。
梁晶晶笑吟吟道，“就是我之前配的那些毒药啊迷药啊，还有一些痒痒粉之类的。”
芷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姐？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说：“用来防身，保我狗命。”
芷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晶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解释：“芷薇，你想想，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悬镜司掌使的亲生女儿，吏部尚书的嫡长孙女，皇上亲封的永昌郡主。听着风光吧？可我以前没在这个家里待过一天，满京城认识我的人没几个，但我这个名头招来的眼睛可不少呢。”
芷薇抿着嘴，没有接话。
梁晶晶继续道：“悬镜司是干什么的，你也知道。爹爹在外头查案办差，得罪的人海了去了。那些人动不了他，会不会动他的家人？我现在是他闺女，又是刚认回来的，年纪小，最好下手。”
芷薇的脸色越来越白。
“再说这府里，”梁晶晶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吏部尚书府，多大的家业。我一个半路认回来的嫡长孙女，突然就封了郡主，你觉得人人都替我高兴？”
芷薇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小声说：“小姐是担心，有人会对小姐不利？”
梁晶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动，与其等出了事再想办法，不如提前把东西备好。这些东西不是拿来害人的，是拿来保命的。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手里有东西和没东西，那是两回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在外头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进京，能平平安安站在这儿，靠的就是多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