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律风走后。
祁玥扯开祁野衣襟,果然瞧见刀口处的皮肤发黑了。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起律风那句话。
【匕首上的毒已经开始朝灵核侵入,祁野撑死熬不过二十天就会死!】
极致的绝望席卷而来,让祁玥精神防线彻底溃塌。
楼下,保镖随着律风离开后,尽数撤去。
黛鹤年这才冲上楼。
祁睿、黛青和祁恒都得救了,唯独祁野,倒在血泊里,虚弱到鱼尾都显现了出来!
黛鹤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担心祁野失血太多,联系了就近的朋友,找到一栋私密公寓,先和祁玥一起将祁野带到公寓,又遮住祁野下半身,让私人医生处理祁野腹部的伤口。
刀子落在腰侧软肋处,避开了一切重要部位,下刀的部位很安全,危险的是中毒。
私人医生赶来的时候,毒素已经顺着血脉扩张开。
祁野冷白的皮肤下,青筋尽数被染成墨黑色,甚至失去了心跳和呼吸。
私人医生无能为力地摇头,在他看来,面前放着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残忍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还是碍于情面,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祁玥心乱如麻,她必须要救祁野,虽然知道律风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救活祁野的可能。
等私人医生离开,便央求黛鹤年:“舅舅,你能不能抓紧时间帮我准备一个卫星电话和急救箱,我要去净魂海……”
她将律风说的话尽数传达,担心舅舅会阻拦,甚至提前表明态度:“舅舅你不要劝我,祁野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后半辈子都不可能安心,他之前不止一次救过我命,今晚也是因为我们才受牵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寂静的房间里。
黛鹤年脸色黑沉如锅底,他虽然知道不能置祁野生死于不顾,但也无法眼睁睁看着祁玥去冒险,劝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祁野和人类不一样,他心跳都停止了,就算将他送去医院,医生都无能为力,只能我去救他,舅舅,祁野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昧着良心苟活。”
祁玥情绪激动地将刀抵在自己脖颈,那双猩红眸子里,泪水接连不断往下滚落。
黛鹤年痛心疾首,要上手夺刀:“听舅舅话,把刀放下!”
“让我去救他!”祁玥眼神无比坚定,她握刀的手施了力道,眼见要往脖子上刺。
黛鹤年彻底怕了,妥协:“行,我现在立马去给你安排,但你得答应我,要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我会派一艘船远远跟着你,要情况不对,你立马支会我,我让人去接你。”
“好。”祁玥放下刀。
现在已经夜里两点,距离到码头集合的时间仅剩六小时。
黛鹤年利用人脉准备出海物资,整理了两个24寸的行李箱,外加一款黑色皮质双肩包。
其中一个箱子放着个人用品和衣服,另一个箱子,则备了干粮、罐头、急救药品等。
双肩包里放太阳能充电宝,手机和卫星电话,以及刀具、手电,水杯,和一些急用物品。
这一晚,祁玥躺在祁野身侧。
他身体一片冰凉!
不是以往的正常体温,是寒冰一样的冷。
祁玥夜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等天光破晓,她亲吻了祁野的眉心,叮嘱舅舅一定要照顾好祁野后,便赶去码头。
到码头的时候,接应的人还没来。
灰沉沉的海面,浪头拍得缓慢又沉闷。
天气特别冷!
早起的渔民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正缩着肩在捣鼓渔船。
虽然已经出太阳,可淡白无力的阳光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温暖。
祁玥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戴灰色围巾。
嘴里呼出的白气,全在围巾边缘和眉毛上结起一层白霜。
太冷了,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试图将脸藏进围巾里,眼角余光忽然扫见了不远处的DIY饰品机,便想进去躲躲风,拖着箱子上前。
这里面空间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坐下。
她进去关上舱门,将寒风隔绝在外。
这款机器类似于商场的自助大头贴,可以拍现成的照片打印出来,也能将手机里的照片做成钥匙扣、冰箱贴、徽章和项链等等。
祁玥对着屏幕研究了片刻,从手机云盘里找出自己和祁野拍的第一张合影,她想将照片做成饰品,随身携带,让它给予自己一些力量,一些抵御恐惧,让她强大起来的力量。
照片是两人第一次去动物园,在观光车上拍的。
看着照片里祁野并不自然但却很配合地笑,祁玥鼻腔阵阵心酸。
她暗暗跟自己较劲,她一定要拿到净魂海的水,救活祁野。
以后,牢牢盯着祁野,再也不让他从自己身边逃走!
将照片做成正反面的项链,又做了徽章和钥匙扣。
她将项链戴在身上,又将徽章别在左襟,钥匙扣在挂包上。
等东西做完,接应的人来敲门,招呼她上船。
登舷梯的时候。
祁玥拖着两个皮箱很费劲,刺骨的海风吹得她发丝乱扬,脚下舷梯也晃荡个不停。
这是一艘体型长达92米的远洋船,黝黑的船身爬满了盐霜和锈迹。
祁玥费劲将箱子拖进舱门,她的客舱在C层甲板C-05。
长长的走廊地面,铺着防滑材质的地毯,两侧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质感。
找到C-05,祁玥正要刷门卡,身后忽然传来厚重又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就看见一个身形极为臃肿的男人朝她走来,那人胖得几乎要撑满整个船舱过道,肚子圆滚滚凸起,每走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祁玥开门的动作加快,想让出位置来。
然而,那人速度比她更快,上前一把蛮横地将她身上的双肩包扯下来,二话不说拉开拉链,将包倒扣。
里面的东西像倒垃圾一样,噼里啪啦全被抖出来,乱七八糟散落一地。
“你干什么?”祁玥瞬间火上心头。
这人是大副Jim,也是船长K的助理,他语气傲慢道:“例行检查,包里一切危险物品都要没收。”
说着,他双手扶着膝头下沉,宽厚腰腹挤得黑色工装紧紧绷起,蹲稳后,他将地上的匕首、刀具、卫星电话和手机全部装进手中提着的透明袋子里。
祁玥阻止:“这些东西我要自己留着。”
Jim抬头,额头褶子挤出一团凶相,怒骂:“船还没开,不配合就滚,没人惯着你!”
他声音粗犷,眼神沉得吓人,这句话是威胁也是警告。
祁玥气得肺都快炸了,双拳死死攥紧,她想一个顶膝从这胖子的脸上踢过去。
但最终还是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他翻完自己的包,又去拉皮箱,两皮箱的东西都被倒在过道里。
那只短粗浑圆的手,在里面一遍遍翻找,将一切尖锐的东西都收进塑料袋,连钥匙串都没放过。
伊乐拉着一个二十寸的小皮箱上来,他的房间号是C-04,正好在祁玥对门,被Jim挡了路,毫不客气地抬脚朝Jim肥圆的臀部踹去,语气漫不经心:“好狗不挡道!”
Jim虽凶神恶煞,可面对伊乐却是没半点脾气,他知道这人是从死士营里出来的。
在外人眼里,从死士营里出来的都是杀人如麻的暴徒。
Jim站起身,靠墙边站着,为了腾出更多空间,他甚至猛地吸了口气憋住,将隆起的肚腩硬生生压平。
伊乐穿着件深灰色大衣,围着黑色围巾,头上还戴着一个黑色针织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却还是冷得面色苍白,一直在闷声咳嗽,直到他打开房门走进去。
Jim脸上那股毕恭毕敬的劲儿才散去,狠狠盯了眼紧闭的房门,又厉声要求祁玥:“把你脖子上的鱼鳞摘下来!”
他语气越发不耐烦,像是要将在伊乐那儿受的气统统撒在祁玥身上。
祁玥不想给,这是祁野留给她保命的东西,但看着Jim油腻的眼神从她脸上滑向胸口,她知道,上了这条船便身不由己,万般不情愿地将鱼鳞从脖子上取下,谈条件:“等下船后,要将鱼鳞还给我。”
“你还没资格谈条件!”Jim拔高声音,圆睁的双目异常凶狠,要上手硬抢,肥手朝祁玥伸去。
“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带着沿海地域特色的口音传来。
Jim停下粗鲁的动作,转身回话:“船长,我在例行检查,这女人不配合!”
“我没有不配合,我只是要求你下船后将我的东西还给我。”祁玥据理力争。
K走上前来,眼神沉沉锁在祁玥身上,带着探究,打量了她片刻,训斥Jim:“你这是土匪行径,例行检查也不该将她的东西随意倒在地上。”
Jim表现出些许诧异,K的手段向来比他更强硬,今天如此反常,必定是不对劲,他沉思了片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K这是什么意思,改口道歉:“对不起船长,我下次会注意。”
K又换了一副自责的神情,冲祁玥讲:“你放心,你的物品,下船后我们一定会尽数归还!”
祁玥眉头紧皱,这才将鱼鳞交出去。
违禁品收了整整一塑料袋,Jim提着东西离开。
K态度和善地又道歉:“不好意思啊祁小姐,手下有些粗鲁,我帮你收拾东西。”
“不需要。”祁玥摇头拒绝,随即屈辱地蹲下身将东西拾起,塞回箱子里。
老K的视线从凌乱的物品中扫过,盯在一个纯白文胸上,眼神油腻轻浮,带着不轨的企图,他唇角勾笑,俯身要帮忙捡文胸。
祁玥手速极快,用手臂将地上的衣服全部揽进怀里,打开身后的房门进去。
舱房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有一张靠墙固定的单人床,床头放着盏能调节角度的阅读灯,书桌和床头连接在一起,衣柜在床正对面。
祁玥先将凌乱的衣服放在桌上,又出去拿其他东西。
尽管她说了不让K帮忙,但K还是上手拾起地上的物品。
将东西全部拿进房间,老K自我介绍:“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K,是这儿的船长。”
他伸手上前。
祁玥这才正眼打量起面前这人,他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粗糙,身体站姿习惯性右倾,这是长年在驾驶室单手操舵形成的体态。
从他花白的鬓角和脸上皱纹能大致看出,这人应该有五十多岁。
祁玥心想,接下来航行时间很长,这人又是船长,要能和他打好关系,之后可以省去不少麻烦,握住他指梢,客气道:“这次寻找净魂海全要靠您的经验,我知道接下来的行程会非常凶险,还希望您能多多关照。”
“放心,之前派去寻找净魂海的人丧命是他们没本事,拿着精准的海图,可风浪一来就慌了手脚,我可是在海上漂了二十多个年头,不但能带你找到净魂海,还能照顾好你!”
K有些飘了,说漏了嘴。
祁玥瞬间听出了端倪,打探:“你说什么,以前也有人找过净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