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黄老只在林芷瑶身上扫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到贺小满身上。
不再说话。
因为这件事情，说到底最有资格做决定的人是贺小满。
要是贺小满不愿意做决定，他就顶上。
黄老在心中猜测着，贺小满会怎么说。
却又希望贺小满可以原谅林芷瑶。
但很快，黄老又觉得不该这么想，毕竟林芷瑶这样的人，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闹事呢？
他们这可是重点项目啊。
黄老清了清嗓子：“小满，你是什么看法？”
林芷瑶嘴角带着苦笑，没想到啊，她最后的下场竟然是让贺小满决定？
“离开项目组。”贺小满声音很轻，她视线落到林芷瑶身上：“你或许会觉得不公平，毕竟你什么都没有做。”
林芷瑶此时的想法，被贺小满拆穿了。
她脸上露出难堪：“对，我就是不服气，我有想法又怎么了？我做了吗？我破坏你的东西了吗？贺小满，你这个决定我不服气！你也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去处！”
“那我呢？”黄老冷眼看向林芷瑶。
其实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黄老心中有过很多摇摆，但再看见林芷瑶知错不改，死鸭子嘴硬的时候。
这些摇摆化为乌有。
最后变成一个坚定的想法，林芷瑶不适合，也不能继续待在核心项目组了。
黄老继续道：“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我明天会和所长说的。”
“黄老，你......”林芷瑶眼眸写满了难以置信：“你真的要这么做？”
“嗯，这个项目我们所有人付出了太多心血，我们不允许也无法接受有不稳定因子的存在，你回去吧，之后大概是被调回原来的项目。”
林芷瑶听到这话，脑海全是调回原来的项目。
她怎么回去？
她加入这个项目，可没少炫耀，话里话外得罪不少人。
现在灰溜溜地回去。
是什么后果，林芷瑶不敢想。
她想求情，可看见贺小满那张脸的时候，所有求情的话全部憋了回去。
不行，她不可能在贺小满面前低头的！
林芷瑶最后还是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回走。
至于贺小满坐在计算机面前，敲敲打打。
“唉。”黄老也坐在贺小满身边叹了一口气。
但是贺小满没搭理，继续看显示屏。
“唉。”
又是一声叹气，伴随着不解：“她怎么会这么做呢？项目进行到现在，她付出的心血不比我们任何人少啊。”
“唉，我对她的处罚结果是不是太重了？”
“唉。”
一句话，一声叹气。
贺小满终于听不下去了，她转过身看着黄老：“如果她付出行动，如果她在这一次尝到好处，又有下一次，我们项目还能不能继续推进下去？”
黄老摇头。
他就是想到这一点，才想着把林芷瑶送出项目组的，就是隐隐觉得太残忍。
“另外，不要让她返回原来单位。”
“啊？”
黄老震惊了，贺小满这是什么意思？直接不让林芷瑶工作了？
他斟酌着语气开口道：“小满这毕竟只是有破坏意图，并没有付出行动，造成实际损失，我能把林芷瑶请出项目组，但更多的怕是难做了。”
“而且林芷瑶这女同志，身上还是有优点的，国家培养这么个科研人员也不容易。”
“要不，我们退一步？”
“想什么呢？”贺小满无语：“联系一下首都电子管厂，他们应该很缺这方面的人才。”
黄老：“！！！”
他摸了摸下巴，笑眯眯看着贺小满，心中对她是一百个满意。
是个搞科研的料子，却也会为人处世。
要是直接把林芷瑶送回原单位，肯定要被各种猜疑，以他对林芷瑶的了解，怕是没多久，林芷瑶就会受不了，消沉下去。
可送到新单位，尤其是电子管厂那就不一样了。
以林芷瑶的技术，到电子管厂，简直是降维打击，能够帮助林芷瑶树立自信心，也能帮电子管厂搞发展。
关键是，人也不用留在她们项目组。
黄老笑眯眯道：“小满啊，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就希望林芷瑶能明白你的好意。”
贺小满没看黄老。
并且她认为，林芷瑶明不明白对她而言无所谓，反正她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贺小满在机房待到凌晨两点，关好机房门，这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项目组的人也不去办公室，直接往机房走。
一群人看着示波器上面的波形：“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共运行多少个小时了？”
“十个小时，整整十个小时，没有一次死机。”
“何止呢，你们看示波器上面的波形，好整齐，没有产生过任何毛刺。”
众人脸上写满了震惊：“我感觉贺同志是对的，计算机会死机真的和电路有关系。”
男人说完，又想到芯片，吐了吐舌头。
让人头疼的芯片啊。
黄老一早也赶到办公室，一看只有贺小满一个人，奇怪道：“其他人呢？怎么都没来？”
这像话吗？
昨晚上唯一加班的贺小满来了，其他人还在睡懒觉。
不对，应该不是睡懒觉。
黄老道：“他们应该在机房，你不去看看？”
“不去。”贺小满抬头看了黄老一眼，再次低下头：“等二十四个小时到了，我去看成果。”
“行，我让他们也别看了。”
黄老说完，就往外面走，却和林芷瑶迎面撞上，他停下脚步：“东西收拾好了？”
“嗯，办公室还有一点。”
“去拿吧，记得属于研究所的不能带走。”
林芷瑶点头，进了办公室，她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却发现能带走的只有一个搪瓷杯。
这是她来研究所之后被奖励的，至于其他，都是研究方面的资料，很多堆了满满一张桌子。
她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年来在研究所度过的时光。
很苦，很累。
项目的进度很快，里面都是能人，都比她还要聪明厉害。
林芷瑶为了不拖后腿，只能更加努力追赶。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可还是项目最差的那个人。
林芷瑶嘴角突然挂着苦笑。
这一年，她辛苦了。
或许她真的不适合这个项目。
也或许离开这里，是她最好的选择。
只是她也真不愿意再回到原来的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