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心头那道光
他站在宋意身边，语气淡得几乎没有温度。
“你动她一下试试！”
萧母定定看着他，许久才冷笑一声。
“你就是喜欢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以为她干净吗？”
“你知道她做过多少事？你知道她曾经求着晨阳回来？你知道她在你之前，跪着等人回家吗？”
王思远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松开她的手。
然后转头看向宋意。
“你要不要我送她出去？”
宋意摇头。
“不了！”
她转身看向萧母，声音极低极静。
“你说得对！”
“我跪过，求过，甚至祈求过你们放过我！”
“我做过所有你说的那些事！”
“可我现在站在这里，是我自己！”
“不是王思远，不是你儿子！”
“是我自己！”
她顿了顿，眼神澄澈。
“你可以恨我，可以看不起我，可以不承认我！”
“但你不能再控制我！”
“不能再让你的存在，决定我是谁！”
萧母看着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眼底一瞬间浮出难以掩饰的动摇。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转身离开。
大衣在风中扬起，雪落在肩上，她也不曾拂去。
宋意站在原地很久，直到策展人重新走来，她才淡淡开口：
“继续吧！”
那天展览如期进行，观众如潮，媒体纷纷报道，说宋意是“艺术中的叙事者，是从命运深井中爬出的女人”。
她只笑笑，没有回应。
夜里，王思远将她接回王宅，她在画室坐了很久。
地板上是散开的画稿，桌上那幅《风》的复制稿还没收起来。
她忽然拿起炭笔，在那幅画上添了一道线。
很轻，很淡，像是风里有个人的影子，正往远处走。
她落款时写了两个字。
诗韵。
她没有再避讳。
那是她的过去。
也是她，从未放下却终于能告别的自己。
凌晨三点，京北的夜沉得像未醒的梦。
王家顶楼画室里，灯光还亮着。
宋意趴在桌边睡着了，身下是一张未完成的素描稿，纸边有一滴未干的水痕，不知是水还是眼泪。
王思远推门进来时，屋内静得像无人。
他轻轻走过去，将一条毛毯搭在她肩上，又把窗半掩上，挡住夜风透进来的缝隙。
她睡得不深，眉心轻蹙，嘴角微动，像在梦里挣扎。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翻开桌上的画册。
那是她这段时间临摹与新稿的合集，内容比以往更加抽象，笔触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仿佛她已经不再需要用锋利去破开情绪，而是用缓慢与精细，一寸一寸拆解它。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尚未命名的草稿。
画中没有人，只有一个院子，一个女人的影子背对着光，坐在树下，枝叶落在她的头顶，风吹动她的裙摆，但她没有动。
他看了很久，像是从这幅画里看到了某个真实的、从前他未曾参与的她。
宋意在那个瞬间醒了。
她没睁眼，声音却低低地从嗓子里出来。
“你怎么还没睡？”
王思远放下画册，看向她。
“我问你也一样！”
她撑起身，眼睛还带着一丝睡意，发尾凌乱地垂在颈侧。
“画到一半停了！”她揉了揉眉心。
“觉得手指不太听话！”
王思远递过来一杯温水。
“你累了！”
她接过，一口喝完，将杯子放回桌上。
“有时候不是身体累，是心！”
她顿了顿，眼神落在那幅未命名的画上。
“你看出她是谁了吗？”
王思远看着画。
“你自己！”
宋意轻轻一笑，却没有否认。
“我记得我小时候也喜欢坐在树下画画，夏天的蝉鸣很吵，我就戴着耳机，听一首歌听一整个下午！”
“那时候我妈还活着，她总说我像风吹出来的孩子，安静得不像真的！”
“后来她不在了，我就再没画过那棵树！”
王思远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
“你现在可以画回来！”
“你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了！”
她看着他，眼底浮上一丝细微的光。
“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有些角落，是你长大之后也不敢碰的！”
“就像那棵树，我从来没有在画里画全过它！”
“因为我记得太清楚，它是我一段最孤独的记忆！”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缓慢消化着什么。
王思远轻声道。
“你已经走出很远了！”
宋意轻轻点头。
“可我有时候还是怕！”
“怕我突然哪天再被拉回去！”
“不是因为谁，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怕我再一次怀疑我是不是配得上现在的生活！”
“怕我又开始觉得，自己不过是走了点运！”
她笑了笑，语气轻得近乎无奈。
“人是真的会被过去耗空的！”
王思远伸手握住她的指尖，手心微暖。
“那就让我陪着你！”
“哪怕有一天你再一次被黑暗抓住，我也会站在那里！”
“我不让你走回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缓缓沉下来。
“你信我吗？”她忽然问。
王思远皱眉。
“什么意思？”
“我说，你信我不会再逃了吗？”
王思远没有迟疑。
“我信！”
宋意轻轻笑了。
“那就够了！”
她起身，走到画架前，将那幅画从夹子里取下，重新贴在正中间。
“我要把它画完！”
“画得完整一点，不怕它像，也不怕它不像！”
“我想试试，用现在的我，去看看小时候的自己！”
“也许她也想知道，她有没有被谁看见！”
王思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过去的她自己听的。
第二天一早，京北又落了一场雪。
街道边的松树被压得低垂，路人裹着围巾匆匆走过，空气中带着一股清冷的土腥味。
宋意没有出门，而是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天。
她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只是坐在落地窗前，不断地修改、擦拭、再落笔。
王思远也没有打扰她。
他只在下午的时候送来一杯热柠檬水，放在她身边。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点头。
“谢谢！”
王思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打开了新闻。
荧幕上的头条是：
【萧氏旧案再被曝光，早年艺术项目资金流向不明，业内质疑高层监控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