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那六个字透着一股血腥气。
【第二个,已签收。】
韩立从后视镜里注意到萧凛的沉默,放缓了车速。
“厅长,是威胁短信?”
“不。”萧凛熄掉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是战书。”
这封短信的目的不是恐吓,而是宣告。宣告他们有能力在纪委的眼皮子底下,让名单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他们要用恐惧把剩下的四十五个人绑得更紧,彻底倒向赵立冬。
“去省公安厅的计划取消。”萧凛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韩立没问为什么,只是在下一个路口平稳地调转车头。
去公安厅报案,要求彻查周继伟的死因,是最常规的应对。但那样一来,就会落入对方的节奏。对方巴不得他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在西海,他信不过当地的警察系统能把这个案子查出什么结果。
硬碰硬,只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萧凛睁开眼,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他不能被动接招。他要主动出击,在对方的棋盘上,落下一颗他们看不懂的棋子。
“韩立,回审计厅。”萧凛的声音很平静,“你亲自去一趟档案室,把万华集团在南州、云阳、洛城三个市所有中标项目的卷宗原件调出来。”
“全部?”韩立有些意外。这三个市的项目卷宗,加起来足有半个档案柜那么多。
“对,全部。然后以审计厅办公室的名义,给这三个市的市委书记发一份公务函。”
萧凛顿了顿,继续布置。
“函件内容很简单,就说省审计厅启动对万华集团的专项复核,要求三市配合,提供项目资金的详细流向报告。措辞要官方,要客气,看起来就是一次最普通的常规问询。”
韩立瞬间领会了萧凛的意图。
这封函本身毫无杀伤力。但结合交通厅副厅长周继伟“意外”坠楼身亡的消息,这封看似寻常的公函,就成了一道催命符。
名单上的四十七个人,没人知道这份名单已经落到了萧凛手里。他们只会猜测,是孙茂才或者万重山扛不住压力,把他们供了出来。
现在,审计厅的公函精准地发给了三位市委书记,而这三个人,恰好都在那份四十七人的名单上。
剩下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立刻陷入猜忌和恐慌。每个人都会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叛变,每个人都会担心下一封公函是不是就发到了自己头上。
萧凛要的不是证据,他要的是用信息不对称,在敌人内部制造一场雪崩。
“厅长,南州市长李卫东,云阳书记陈建军,洛城书记王海涛。”韩立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单,“这三个人,都是赵立冬一手提拔起来的。”
“所以,他们接到信,第一个要求救的人,一定是赵立冬。”萧凛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让萧雅把对赵立冬的监控优先级调到最高。我要他说的每一个字,见的每一个人。”
“明白。”
~
审计厅,厅长办公室。
萧凛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北川县扶贫产业园的原始材料。
韩立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三封措辞严谨的公务函已经通过机要通道送了出去。
萧凛的注意力不在那三封信上。
他的目光落在一份不起眼的人事档案上。
张望年,男,四十八岁,北川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所长。
这个人是当年第一个抵达萧凛父亲车祸现场的警察。也是他,在巨大的压力下,保留了现场的关键证据,并把一份复制档案藏了起来。
在萧凛重返西海后,正是张望年把那份尘封的档案交到了他手上。
张望年是钉在北川县的一颗钉子,也是整盘棋局里,最脆弱的一环。
他不是纪委干部,没有特殊保护。他只是一个最基层的派出所所长。
如果赵立冬觉得末日将至,需要一个替罪羊来背下所有黑锅,或者需要一个“畏罪自杀”的戏码来彻底了结旧案,张望年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萧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萧雅发来的加密消息。
【三封公函均已签收。目标三,洛城书记王海涛,在签收后三分钟,预定了当晚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萧凛的指尖划过屏幕。
想跑?跑不掉的。
他继续往下看。
【目标二,云阳书记陈建军,签收后立刻销毁了办公室的三块硬盘,目前正在赶往省人大的路上,应该是去找赵立冬。】
垂死挣扎。
【目标一,南州市长李卫东,签收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二十分钟。三分钟前,他用一部新的非实名手机,拨通了赵立冬的号码。】
鱼,上钩了。
萧凛戴上微型耳机,萧雅将实时监听的音频流切了进来。
电话接通了,但双方都没有先开口。压抑的电流声在耳机里滋滋作响。
足足十秒钟后,李卫东的声音才传过来,又干又涩。
“老板,审计厅的信,我收到了。”
赵立冬那边很安静,听不到任何背景音。
又是一阵沉默。
李卫东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他显然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恐惧。
“周继伟…今天早上没了。现在萧凛又冲我来了。老板,是不是孙茂才那边……”
“慌什么。”
赵立冬终于开口了,只有三个字,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卫东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一封信就把你吓成这样?”赵立冬的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审计厅要查,就让他们查。万华在南州的项目,账目都是平的,他能查出什么?”
“可是当年的事……”
“没有当年。”赵立冬打断他,“所有的人证物证,不都处理干净了吗?”
“北川县那边…还有个姓张的警察。”李卫东的声音透着绝望,“他当年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万一他手里还留着什么……”
赵立冬那边又沉默了。
萧凛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李卫东提到的“姓张的警察”是谁。
张望年。
耳机里,赵立冬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然后,萧凛听到了那句让他遍体生寒的话。
“把账做死。”
赵立冬顿了一下,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冷酷的平静,吐出了后半句。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通话结束了。
萧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他预判到了赵立冬会弃车保帅,但他没料到赵立冬会这么快,这么狠。
周继伟的“意外”坠楼,是J~01的手笔,为了制造恐慌。
而赵立冬现在要杀张望年,则是纯粹的弃卒保帅,为了彻底抹掉自己的污点。
这个人,已经没有底线了。
萧凛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他拿起那份印着张望年照片的人事档案,指尖在那张朴实的脸上停住。
他欠张望年一条命。
萧凛拿起手机,拨通了韩立的号码。
“韩立,你现在立刻去一趟北川。”
电话那头,韩立的声音有些疑惑。
“厅长,有什么紧急任务?”
“去接一个人。”萧凛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天色,眼神冷得像冰,“把他活着,带回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