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是一个丫鬟的几句疯话，却引起了京城里的轩然大波。
主母私通管家，生下管家的儿子。
管家杀了逼女干的丫鬟。
主母杀了儿媳。
主母让丫鬟替罪，还杀了奴婢全家。
丫鬟死而复生，下毒毒瞎了主母全家，并指认罪魁祸首。
每件事都十分劲爆，而当劲爆加上劲爆之后，一时舆论风头无两。
街头巷尾更是编撰了各式各样的歌谣传唱。
京城暗中的汹涌波涛自不必说，明面上此事的热议甚至已经盖过先帝仙逝，远传到苏州府。
更有甚者，在全国引起上山抓竹蛇的热潮，人人皆想要做出竹蛇膏，抵抗鼠患。
一时全国竹蛇价高难得，一蛇难求。
京城府尹审案无疾而终，参奏洪瞻治家不严，纵妻行凶的奏折，如骤雨一波又一波呈在御前。
而刑部复审京城府尹审理此案奏折一直放于皇上的御案之前，未曾打开。
不久皇上下令，斥责洪瞻治家不严，罚黄金千两。
同时居住在旭晨宫，刚升为皇贵妃的王氏也因此举止不当，被皇上当面斥责，甚至下旨连降四级，贬为淑嫔。
“皇上，皇上，是我们做错了”王皇贵妃哭着拉着傅成康衣袖：“我的两位哥哥，为了大律，勤勤恳恳，鞠躬尽瘁，我的侄儿，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臣妾只求您，只求您派汪御医去给他们看眼睛，只求看一看他们的眼睛。”
汪御医乃是太医院最擅长眼疾的御医。
傅成康悠悠一声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不是你们将事情做绝了，也不会惹得一个小丫鬟将事情做绝。”傅成康将衣袖从王皇贵妃的手中抽出。
“朕听说那个小丫鬟说过若是但凡你们留下她的一个人亲人，她依旧会像狗一样供你们驱使。”
“只可惜，所有人都死了，她却还活着。”
傅成康看着不远处走来王茵矛，对着王皇贵妃说：“天下悠悠众口，朕堵不住，也不敢赌。”
“皇上”王茵矛站在傅成康面前，她双目平静，问傅成康：“皇上您早就算计好了，是吗？”
“如何不费吹灰之力灭掉王家，如何让王家百年名声毁于一旦，如果让王家树倒猢狲散。”
“洪子昴所做的事，您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将我留在宫中也是您的一步棋，让我产生盲目的自信，误以为您始终是爱我的，是会护着我的，会因为我从而轻饶王家。”
傅成康看了王茵矛半响，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婼婼，朕是给过你机会。”
傅成康在王茵矛被送入宫中养伤就问过她是否愿意留下来做他的妃子。
“我不计较你是否与人私通，我也不计较你是否生下过他人的孩子。”
“如果你当时答应做我的妃子，我必定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从江南来的毫无背景的女子，只要你不参与朝堂势力斗争，我会让你成为我最宠爱的宠妃。”
“但是你不愿意。”傅成康缓缓叹了一口气：“你始终还是王家人，会主动参与朝堂势力斗争。”
“既然败了，就不要怪朕没给过你机会。”傅成康说罢就要离开。
突然响起一声：“傅成康，你若是不救王家，我就杀了他。”
傅成康转过头来，王茵矛手中拿着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肚子，她双目盈满眼泪：“我就杀了他。”
王茵矛竟然怀了傅成康的孩子。
而在刑部大牢里，玉珠的牢房门被嘎吱一声打开了。
从牢房外走进来一名戴着毡帽的女子，她手中提着一个木质的餐盒。
而玉珠依旧一动不动，她盯着墙角缓缓爬过的蛆虫发呆。
而女子将缓缓餐盒打开，将餐食摆出来。
“用些饭食吧。”女子开口说。
“这是送我上路的饭？”牢房里传来玉珠的声音。
“我已经达到了你们想要的目的，我若是现在死了，还是推给王皇贵妃和王茵矛，她们杀人灭口。”
“你害怕死吗？”女子问她。
玉珠愣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一些反应，“是了，我又不害怕死。”
她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拿起筷子，甚至没有看女子一眼，沉默着面对眼前精美的菜肴，夹了一口菜，又夹了一口饭，在口中缓慢地咀嚼。
女子开口说：“饭里面没有毒。”
玉珠闻言也没有反应，机械且持续地进食。
饭菜里，若是有毒无妨，若是无毒也无妨。
“你恨我吗？”戴着毡帽的女子，也就是叶丽娘开口问。
玉珠一直咀嚼着饭菜，咀嚼完了一口又一口。
直到所有饭菜都一干二净。
叶丽娘才听见玉珠的声音响起：“如果是你，你会不恨吗？”
“我当然恨你”玉珠看向叶丽娘：“恨你见死不救。”
玉珠所说的见死不救说的是叶丽娘冷眼旁观她家人的死亡。
“也恨你救了我只是为了算计我，算计着我心中的恨意，达到你心中的目的。”
“但是你算计地太准了，算得我恨你，也只能按照你的谋算一步一步行事。”
“因为我心中有更恨的人，有更想去复仇的人。”
“甚至你能算计到，我不会去揭发你的算计，因为王家才是我的最大仇人，为了扳倒王家，我不能出现一点失误。”
“也不能让王家拿到你算计他们的把柄，从而让他们翻身。”
“你算计地多好，连我心中的恨意都算计分毫不差。”
玉珠看着叶丽娘轻声说：“而我只能咒你，不得好死。”
“你说的对。”叶丽娘看向玉珠：“我会不得好死。”
“我也没想过我会好死。”叶丽娘轻轻地笑了一声：“玉珠，我一定会不得好死。”
“我一定会为我做出的事付出代价，我会沦为恶鬼，会生生世世备受折磨。”叶丽娘看向玉珠：“所以我一定会不得好死。”
餐盒里的饭菜只有拿出来了第一层。
而在餐盒底下还有一碟点心。
从刑部大牢出来，叶丽娘给了狱卒一些银钱。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玉珠的诅咒在叶丽娘的脑子反复出现“我只能咒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我会的”叶丽娘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