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丽娘轻声说道：“玉珠。”
“玉珠就是最好的证人，她能证明母亲所有的作恶。”叶丽娘缓声道：“她若是能反咬母亲一口，崔氏的口说无凭的污蔑之词又算得上什么。”
“只要在崔氏大闹京城之前，只要在崔氏指认我与夫君勾结隗永言污蔑母亲之前，玉珠能够认下罪证，吃下假死药。”叶丽娘此刻脸上才露出一点笑意：“若是玉珠已死，以母亲的心性，母亲定是不会放过玉珠的家人。”
“她会害怕玉珠的家人恨她，也会害怕玉珠向家人透露过只言片语，害怕玉珠留下过让她们保命的罪证，所以对玉珠的家人必定会赶尽杀绝。”
“那么从假死药里醒来后的玉珠，知道自己全家人死于母亲之手，她还会维护母亲吗？”叶丽娘轻声说道：“她怕是会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等待时机，在玉珠服下假死药之前，等着母亲斩草除根之前，瞒着崔氏。”
“在玉珠假死之后，在母亲斩草除根之后，又让崔氏知道，让她四处去闹，等着母亲利用她来陷害我们。”
“同时等着玉珠醒来，让她看见母亲又重新获得了胜利，即将除掉夫君与我，等着玉珠看见她为了母亲的鞠躬尽瘁却得到亲人惨死的下场。”
“你说她会不会将母亲所做的所有恶事吐露？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只有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才会永远落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啪一声，突然断了线的黑佛珠噼里啪啦落了满地，滚下台阶。
“夫君。”叶丽娘微微一怔。
一直以来都是叶丽娘被洪子昴设计，被洪子昴牵引，被洪子昴的计谋团团包裹着，推动着，按照他的方式去达到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叶丽娘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洪子昴将她当做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一只箭，一把刀，而不是一个人。
即使现在的洪子昴表现地似乎是接纳了她的存在，允许她在洪府探查秘密，甚至亲身乘车陪同她去往京郊寻找线索。
一只箭丢了就丢了，一把刀坏了就扔了。
她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洪子昴什么时候觉得她不好用了，也就随意丢弃。
而她却不能让自己只做这件趁手的工具。
该杀的人一个不留，不该杀的人一个都不能去杀。
洪子昴让她杀了崔氏，她却要让崔氏活着。
只有崔氏活着，她才能对得起揭露一切的隗永言；
只有崔氏活着，并将一切宣扬出去，京城议论纷纷，御史大夫集体上请，皇上才会为了公正，重新审理此案，而不是借由太子之口警告洪家，让洪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有这样，刺杀王茵矛的张启范大人才会有一线生机。
也只有这样，抓捕王茵矛的宗嘉致大人才会免于流放罢官。
王茵矛是皇上的外室，深受皇上的宠爱，若要扳倒她，就得让一切事情摊开在阳光之下。
这是叶丽娘第一次反对洪子昴的做法，并提出了更好的做法。
她不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也不只是洪子昴控制的提线木偶。
“我向太子殿下禀明事情原委，也是希望得到太子殿下先入为主的认同，若是皇上派人主审此案，为了避嫌，皇上必定不会亲自过问，而是派皇子督察。”
“太子殿下若是能够偏向夫君与我，自然对我们大有益处。”叶丽娘轻声说道。
前世洪子昴能够扶持傅桦容上位，成为稽王。
至少现在的洪子昴也是暗地里的皇太子派，不管明面上的傅桦容如何为难洪子昴。
当属下有难，皇太子又怎会不救。
叶丽娘说完后，飞速地回想自己是否还有遗漏。
只听见洪子昴缓缓开口，沙哑着声音说：“好。”
洪子昴看了她一眼，手垂在轮椅之上不动：“就按你说的做。”
他似乎看走了眼。
她可不止是一把好刀。
他需要教她更多。
不过，“若是母亲并未对玉珠的家人斩草除根，你又该如何？”洪子昴问她。
“若是母亲命人将玉珠假死的尸体大卸八块，你又该如何？”
叶丽娘思索着洪子昴所说的可能性。
“计谋虽好，不过人无完人，人心叵测，猜测及推论总有差错及出入，若是想要达到目的，出手之前就得有万全的准备。”
洪子昴看向叶丽娘：“若是母亲放过玉珠的家人，你能出手杀了玉珠的家人，并且栽赃嫁祸给母亲吗？”
“若是母亲命人将玉珠假死的尸体大卸八块，你能提前备好与玉珠模样相差无几的尸体，偷龙转凤吗？”
“你现在能放过崔氏，护住张启范及宗嘉致。”洪子昴开口道：“也能使计让母亲落入陷阱。”
“不过母亲可也不是蠢人，她吃过了一次亏，上过一次当，想让她踏入陷阱，这每一步路都得铺地足够踏实，让她感到足够安全。”
“夫人，这次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你若是不敢下手。”洪子昴衣袖中的最后一颗黑佛珠滑落至地：“为夫会替你下手。”
叶丽娘一怔，开口说道：“夫君若说的是玉珠的家人，可以提前备下假死药，让他们假死。”
叶丽娘又道:“若说的是玉珠同样的尸体，可以找一个身影和玉珠相仿的死囚，易容成玉珠的模......”
叶丽娘话音未落，就被洪子昴打断，他开口的却是另一件事：“太子今日来说姜戎去年冬日里雪灾严重，全族正准备秘密袭击律朝。”
“姜戎游牧民族，生于高寒之地，遇到雪灾，牛羊牧马死了有数万匹，若是他们不进攻律朝获得粮食，老弱妇孺都会饿死。”
“若是他们进攻律朝，西北边境薄弱，只要姜戎突破南下，律朝金城，肃城的百姓危于一旦。”
“现在我们提前知悉了姜戎的密谋，太子与我商议准备出兵，灭了姜戎全族，杀了所有的老弱妇孺，将所有的威胁斩杀在萌芽。”
洪子昴问叶丽娘：“你要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