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桦樟点了一下头，古月蝶这才摸了摸傅桦樟的头，眼中露出欣慰：“乖。”
北延河边上风浪极大，吹得人跟着风动，那时傅桦樟还小，被风吹着推着走，他摔倒了，然后哭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爬回原位，哭喊着：“娘。”
被风又吹着往后走，又努力爬着回到原位，嘴里不断哭着叫着：“娘。”
反复了两次了之后，古月蝶似乎受不了，她出现在傅桦樟面前，满脸的眼泪：“你叫我做什么？”
“娘”傅桦樟立即抱住古月蝶的腿。
“你叫我做什么？”古月蝶摇着傅桦樟的手臂：“我问你，你叫我做什么？”
傅桦樟被古月蝶一惊，哭地更大声，他一哭，古月蝶跟着哭，两人在风浪的吹拂之下，相拥而泣，哭了许久。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古月蝶低声咒骂着，她给傅桦樟擦了擦脸，“下辈子别让我给你当娘。”
“娘。”
古月蝶又抱了一下傅桦樟，再将傅桦樟交给身边同样满脸眼泪的丫鬟，对着丫鬟说：“你抱着他回去，就和皇上说，我选好了。”
“不就是娘娘吗？”古月蝶嘴角牵出一个笑容：“老娘不稀罕了。”
年幼的傅桦樟还处于懵懵懂懂的茫然，只是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袭来，他哭喊拉着古月蝶的衣袖不肯松手：“娘。”
“乖，奕儿”那时的傅桦樟还不叫傅桦樟，名叫古奕，古月蝶将傅桦樟的手指一节一节掰开：“娘还要事要做，你乖，听话，先回去，娘一会儿便回来。”
“娘。”
任由傅桦樟如何哭喊，古月蝶依旧坚定地掰开了傅桦樟拉住她的手，她嘴角带着笑容，劝着傅桦樟：“娘真的一会儿便回来了。”
殊不知她嘴角笑着颤抖，眼眶也蓄满了眼泪，对着一旁的丫鬟挥了挥手：“带他走。”
丫鬟抱起傅桦樟，用手绢蒙住傅桦樟的眼睛，一边往回走一边劝道：“小主子，这里风沙大，别让风沙迷住了眼睛。”
“娘。”傅桦樟挣扎着。
不过眼前的那一块绢帕却一直牢牢蒙在眼前，任由他如何挣扎，丫鬟也不曾松手。
因此留在傅桦樟心中，亲生母亲古月蝶最后的模样便是站在北延河边上，一身白衣，对着他笑着挥手。
这日的大雪让傅桦樟的意识陷入片刻恍惚，也让他突然回忆起仅存一点关于母亲的记忆。
英王府在城西，城西并不算是一处好地方，胡汉杂居，因此当时并不受宠的三皇子英王以及八皇子肃王的王府才建在城西。
原本都是不受宠的王子，如今英王在朝中炙手可热，而肃王却被流放至蜀地，门庭冷落。
冬日鸟叫声响动，又落了簌簌大雪。
傅桦樟下了马车，刚要走入英王府，余光突然瞟见了一名女子从英王府门前经过，那位女子穿着一身白衣。
大雪飘零，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不过女子的身影莫名地与记忆中母亲的影子在那一刻重合，傅桦樟站定脚步，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女子。
女子似乎并未注意到傅桦樟的存在，她朝着英王府北边缓缓前行。
管家也注意到了英王的目光，低声询问：“主子，是否要叫那位姑娘停下？”
而傅桦樟未曾答话，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女子吸引而去，大雪中他跟着女子的背影往前踏出了一步，又紧接着踏出了一步。
女子走的并不快，她的身子有些纤弱，而傅桦樟就遥遥地跟在女子身后，他并未快步上前接近女子。
他的意识一边清醒地知道面前的女子不会是他死去的母亲古月蝶，而脚步却不受他意识地控制，一步又一步往前行。
似乎他遥遥跟着的就是当年的古月蝶，只要他不上前叫住那名女子，这个梦便不会碎。
似乎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女子冒着大雪来到的地方正是当年傅桦樟与古月蝶诀别的北延河。
女子站在北延河边上，北延河风声呼吁，风雪更加猛烈，女子手中的纸伞被风吹折了，油布的纸面也被风掀开了口子，风声呼呼。
女子一时不慎，手中的纸伞被风吹落，在地上摔滚了两圈之后，最终随着风雪消失在茫茫河岸。
女子似乎情绪十分低沉，她站在原地，背对着傅桦樟，风雪几乎快要吞噬她的身影。
傅桦樟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正打算上前一步，就看见那位女子似乎伸手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脸颊，女子往前跑了两步，似乎想要跳入北延河自尽。
女子想要自尽的模样，与古月蝶诀别时候的模样，在傅桦樟眼前重合。
“娘”傅桦樟呼喊出声。
傅桦樟过往藏在心中对那时的自己松了手的埋怨，对再也未曾见到母亲的不甘，都在此刻凝聚，他奋力一跃，抓住了女子衣襟，将女子往回一带。
女子落入他的怀中，傅桦樟将她护在怀中，两人在雪地里翻了几个滚，这才停下。
而听见的英王震惊地看着怀中的白衣女子，竟然是水玉。
而水玉满脸泪痕，见着是英王将她救下，似乎也是十分吃惊：“殿，殿下。”
英王缓缓了气，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过了片刻，他闭了闭眼睛，嗓音干涩问水玉：“你为何在此处？”
自从护国寺之事之后，英王未曾再次过问水玉相关的事宜，一来是怕再与何家生了间隙，大有将水玉留给他们，让何家自行处置水玉的意思。
二来他觉着那日，让他突然着了魔的，因为一厢儿女私情，忘了正事的水玉危险。
他原本以为何家会处理水玉，若是何家大度放过水玉，水玉双手已残缺，也无颜再来英王府，至多回庄子上将养着。
为何水玉出现在此时此地？
水玉的双手缠着白布，她的双目盈盈，没有看向英王，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到处看看罢了。”
水玉从英王身边站起，她擦拭着满脸的眼泪，脸上撑出一个笑容，嘴瓣微微颤抖，“妾身不过随意逛逛，叨扰殿下了，请殿下恕罪。”
水玉福了福身，转身就要离去。
一声“站住！”在她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