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叶丽娘话锋一转：“夫君大可放心，妾身与肃王毫无干系。”
“妾身之所以要去施粥，也跟着去了城西集市，也是因为夫君你。”
“我？”
“虽然夫君你说何大小姐与你毫无干系，不过不久前，妾身做了一个梦。”叶丽娘微微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梦中，夫君为了护着何大小姐，一刀杀了妾身。”
叶丽娘的声音逐渐变紧，沉重干涩：“虽然梦境不可信，可是妾身却想瞧一瞧何大小姐是到底是怎样的人，夫君以后会不会因为何大小姐，而杀了妾身？”
叶丽娘说的是梦话，也不算是梦话。
前世的洪子昴杀尽了英王府，却唯独放过了英王妃何瑞灵。
叶丽娘原本想的是寻一个理由来解释这些无法解释的巧合，话到嘴边，她脱口而出的却是：“梦中，夫君为了护着何大小姐，一刀杀了妾身。”
就连叶丽娘自己都觉得自己奇怪，明明前世的她从未恨过洪子昴那时一刀了结她的姓名，此刻她却偏偏拿出此事来试探洪子昴。
叶丽娘的梦，若是寻常人会斥责一声荒唐，异想天开。
若是有几分聪慧的聪明人会斥责叶丽娘没说真话，寻了借口，将矛盾转移。
而心机深沉，善于阴谋算计的以后权倾天下摄政王爷洪子昴，却沉默了半响，最终只说了一句：“古语有云，梦福得祸，梦笑得哭。”
“夫君的意思是”叶丽娘似乎揣测着洪子昴的意思：“你以后无论如何，不会因为护着何大小姐，而杀了妾身？”
叶丽娘这也是讨一个承诺，洪子昴不会因为何瑞灵而杀了她的承诺。
“我的意思是”洪子昴看向叶丽娘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你若是想要她死，你告诉我，我会如你所愿。”
演了半场戏的叶丽娘微微一震，心脏似乎是被狐狸的尾巴轻扫而过。
一股酥麻的陌生感受从心底而生，传至四肢，甚至联动着指尖都带着轻微的颤意。
她刻意去忽略这一种不自然的感受，嘴唇却又似乎黏上了浆糊，想要笑着对洪子昴说话，眼眶却突如其来涌上一股酸涩。
“那么庆国公府又怎么办？老庆国公可是将三万禁军都交给你了，如果你杀了她的孙女”叶丽娘知道洪子昴君子一诺，一诺千金。
她甚至下意识开始规劝洪子昴：“你会受千万人的唾骂，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老庆国公？”
“这些都是我的事。”洪子昴看着叶丽娘这幅模样，语气反而放缓：“我说过的话，你记着即可。”
洪子昴曾在叶丽娘入府之处时，教导过她：“若是说出口的话却做不到，就没人信了。”
叶丽娘不会怀疑洪子昴说出口的话的可信度。
她只是突然感到后悔，后悔刚刚的失态。
后悔刚刚脱口而出的对洪子昴的规劝：“你会受千万人的唾骂，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老庆国公？”
她的仇，她自己会报，不会假借于人手。叶丽娘平复下心底的一丝慌乱。
只得对洪子昴刚刚说的话：“我说过的话，你记着即可。”轻声答道：“妾身知道了。”
待到叶丽娘出了洪子昴的书房，洪子昴才缓缓将背靠在后背椅上，手中的黑佛珠，他未曾再拨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半响过后，他才又缓缓拨动下一颗黑佛珠。
时间回到前日里，同样也在洪子昴的书房里。
那时的洪子昴对追影说道：“你可知道，孤曾想过，若她是肃王派来的探子，我该如何？”
“想来想去，想了千种法子。却没有一种是让她死。”
追影脱口而出一句“阁主”却也说不出其他规劝的话。
洪子昴嗤笑了一声，他似乎是在笑自己，“所以孤想来想去，便想到了一种办法。”
“不管她是不是肃王的探子，孤都能让她变得不是。”
追影出了洪子昴的书房，屋外日头高照，秋日正好，追影却微不可见叹了一口气，他又再次找到城西集市的西域商人，说明来意。
“什么？”西域商人大惊失色：“大人你让我把你打听那位夫人的事告诉那位夫人，这……这……这是为了什么？”
西域商人喏喏道：“大人您之前还嘱咐小的，千万不能透露此事。”
任凭西域商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其中曲折关联。
追影扔给西域商人一块碎金子，没有什么好生气：“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办好你该办的事，自然有你的赏钱。”
“若是出了纰漏”追影伸手抽出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将剑架在西域商人的脑袋上：“小心你的脑袋。”
追影这一赏，又一恐吓，吓得西域商人连连点头：“小的知晓了，小的定会把此事办得妥当，大人请放心。”
于是追影亲眼见证，在洪府外，西域商人偷偷摸摸找上哑女，将他追查叶丽娘的消息透露给了叶丽娘。
这也是为何西域商人会如此“良心”又找上叶丽娘的原因。
洪子昴如此行事的意图就是让叶丽娘知道，他在查她。
洪子昴想过，叶丽娘若是肃王的探子，知道他在查她，会收手，与肃王断了联系。
叶丽娘若不是肃王的探子，知道他在查她，她会生气，愤怒，难受，但是总好过她不知深浅，被人利用。
不过洪子昴却未曾想到叶丽娘会面带笑意告诉他，“夫君，是想护着妾身。”
洪子昴经历过大大风大浪不少，这不是洪子昴第一次被人窥破用意。
但是这是洪子昴第一次被人窥破用意之后，心中却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局促。
看着叶丽娘对他所说的“我说过的话，你记着即可。”轻声道：“妾身知晓了。”
洪子昴忽然心中也生出一点悔意。
他的悔意在于他不应该这样说话。
他原本可以用更柔和一些的话，而不是直接让叶丽娘记着即可。
洪子昴看着书房的房门，半响，手指又才缓缓拨动一颗黑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