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使不得”那时的老庆国公连忙扶起幼时傅桦容：“皇上只是知道老夫手里有几招脱身的功夫，让老夫来教殿下几招防身的拳脚功夫，一日的时间，算得上什么师傅。”
“恩师是来教徒儿功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礼恩师当然受得。”幼时的傅桦容固执地对老庆国公磕了三个响头。
“我这是为了什么？”老庆国公笑着躺在床上，留给成慧大师最后一句话则是：“容我先下去想想，等你下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夜雨淅沥，山风吹来水汽，似有若无檀香气味飘散开来，然后是木鱼敲击的声响缓缓响起。
僧人念着往生咒的声音响起。
跪在院门外的庆国公何庆平颤抖的手缓缓推开院门。
成慧大师念着往生咒的声音就更加清晰地从院子里传出来：“归命无量光佛，如来，即说咒曰，甘露成就者，成就圆满。”
庆国公满脸泪痕地在院门外躬身重重地磕了响头。
“老庆国公驾鹤仙游了。”的声音在庆国公府里来回回荡，直至传播悠远。
远在洪府的洪子昴听见追影来报：“老庆国公殁了。”
夜雨吹进了楼阁，“嗯”洪子昴应了一声。
“老庆国公也算喜丧。”追影似乎开口安慰洪子昴。
洪子昴听着淅沥的雨声：“他活着的时候袒护了怀王多次，纵容怀王在民间强抢民女，作恶行凶，他还在顺德元年的时候收受了徐州知府三千银子，弥补国公府的亏空。”
“阁主。”
“你下去罢了。”
等着追影离去，夜雨声似乎又吵醒了另一个人。
叶丽娘闭上眼后依旧无法合眼，躺在床上又觉闷热，听见窗外雨声渐起，便伸手推开窗户。
窗外送来了夜风，也让叶丽娘看见洪子昴在楼台之下，瘫在轮椅上似乎在愣神。
“夫君”叶丽娘轻轻叫了一声。
洪子昴抬起头来，那日从兵器库里出来后，洪子昴依旧戴着面具。
“你怎么醒了？”洪子昴的语气依旧平淡如常。
“被热醒了。”叶丽娘一笑，她看着洪子昴，觉着他似乎兴致十分低沉。
“夫君，你为何难过？”
洪子昴脸上戴着面具，问叶丽娘：“你为何会觉得我难过？”
叶丽娘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就像是一种感觉，感觉你在难过。”
她话音落后，洪子昴并未接话，夜雨又淅沥淅沥下了许久，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
洪子昴才缓声开口道：“以前府上有个仆役，祖父曾经让我跟着他练武，学些防身功夫。”
“我敬他是师长，却未曾想要他借用我的名义，袒护自己的外孙，由着外孙在外作恶，甚至暗中接受了他人的收买，替他人掩饰过失。”
“你说此人是否可恶？”洪子昴问叶丽娘。
“自然是可恶。”叶丽娘答了洪子昴：“夫君还留他在府上？”
“赶他走了，不过。”洪子昴停顿了一下，才缓声说道：“在我遇难的时候，他又回来救了我一命。”
“为了让我活下去，周旋多方之间，穷尽心血，甚至想到了一命换一命，你说此人是否可恶？”洪子昴又问叶丽娘。
“还是可恶。”叶丽娘又答了洪子昴：“以一己私欲行恶者，不能以善消恶。”
洪子昴这才微微点头：“是了。”
洪子昴又告诉叶丽娘：“他死了。”
听见叶丽娘回答的“还是可恶”，洪子昴的心气仿佛才顺了两分。
夜雨逐渐停了，叶丽娘走出舒暖阁，走到洪子昴的面前，半蹲下。
“但夫君你还是难受。”叶丽娘问他。
洪子昴伸手抚摸着叶丽娘的发丝，缓缓说道：“他是老死的，算是喜丧，我有什么好难受的。”
“即使他是喜丧，即使他可恶。”叶丽娘靠在洪子昴手臂间：“但是夫君也可以为他难受。”
“为何？”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是你的师长，夫君。”叶丽娘缓声道：“你可以为师长故去而难受。”
良久，才有一声“我知道了。”响起。
叶丽娘没刻意去问那位奴仆姓什名谁。
过了两日，她才听说庆国公府的老庆国公殁了，皇上下旨追封老庆国公太子太保。
甚至皇上还派了太子傅桦容前往庆国公府，替他为老国公上一柱香。
叶丽娘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那日洪子昴口中所说的仆役就是老庆国公。
叶丽娘忖着是否老庆国公曾经做过洪子昴师傅，但是两人因为种种矛盾而分道扬镳，所以那一夜洪子昴才编出这样一个故事告诉她。
洪家中洪子齐与应觅双因为前些日子的事被禁足在杳然居。
而洪瞻忖着老庆国公逝世毕竟是大事，暂时解了洪子齐与应觅双的禁足，带着洪子齐与应觅双上门拜祭老庆国公。
叶丽娘是自己提出要跟着一同前去，洪瞻看了两眼叶丽娘，便答应了下来，而洪子昴一如既往称病不出。
庆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前来吊丧者，哀悼者络绎不绝，只不过其中有多少真正认识老庆国公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庆国公府接待洪家一行人，算不得是热情，也算不得是冷淡。
与招待其他贵客并无不同。
“何庆平这个老家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洪子齐跟在洪瞻轻声嘟囔了两句。
洪瞻看了一眼洪子齐，洪子齐立即又吓得不敢开口说话。
洪瞻接过三柱清香，拜过庆国公的牌位之后，才开口对着叶丽娘说道：“老庆国公乃是千户卫出身，当年近身作战的本事在全京城都是排第一。”
“弗封小的时候是太子伴读，曾经陪同太子殿下一同在老庆国公手下学过两招。”
“按照这层关系来说，老庆国公也算是弗封的师傅，你身为弗封的妻子，也给老庆国公上柱高香罢了。”
叶丽娘柔声答了是，心中想着那日洪子昴口中所说的仆役十有八九就是老庆国公。
她手中刚接过三柱清香，就听见门外响起一声：“英王殿下到！”
叶丽娘脸色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