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瞻是中军都督,虽然常年驻守京城,但是也免不了奔波外地。
此次洪瞻前去直隶,身担秘密要务,天未亮之时,便带着一队人马趁着宵禁出了京城。
洪瞻是离开了京城。
不过一直跟随洪瞻,鞍前马后的洪思这次却留在了京城。
六月初,京城越发炎热。
小产后身子虚弱的陈绣病倒了,一连病了好些日子。
这次大少爷洪子齐却仿佛终于回忆起了陈绣的好,衣不解带地守在陈绣身边好几日,照顾陈绣的日常起居。
而陈绣的丫鬟碧溪却又敲开了避水居舒暖阁的大门,对着叶丽娘双目垂泪:“二少夫人,请您去看看我们夫人罢,我们夫人怕不是不行了。”
叶丽娘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绣姐姐是怎么了?”
碧溪一边垂泪一边抽泣道:“夫人自打失了孩儿便郁结于心,长年累月下来,人就受不住打击,身子骨越发弱了。”
“这些日子受了夏日里湿毒潮气侵蚀,便病倒了,大夫来见过,说夫人是心病,身病难治,心病却更难治。大夫说若是夫人不除心病,怕是怕是”碧溪擦了擦眼泪:“怕是活不了几日。”
“怎会如此。”叶丽娘抓着碧溪的手,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快带我去看看。”
到了杳然居秋阁,洪子齐坐在陈绣床边,看着陈绣面色憔悴,一脸厌弃之色。
“你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
陈绣看着一脸厌弃的洪子齐,用帕子捂着嘴轻咳一声:“夫君放心罢。”远远地瞧见碧溪带了人来。
陈绣连忙示意洪子齐。
洪子齐立即端起摆放在床边快要凉透的汤药,舀了一勺汤药喂在陈绣嘴边,柔声劝道:“绣娘,你再吃一口。”
叶丽娘走进秋阁之时,看见的便是洪子齐与陈绣和美的景象,陈绣依言喝下一口汤药,没过片刻,一股异物感从她腹中升起。
陈绣立即趴在床边呕吐,将刚刚才喝进去的汤药吐了干净。
“绣娘”洪子齐连忙扶起陈绣,给陈绣擦拭嘴唇的污渍,满脸心疼之色:“绣娘,你别这样。”
“夫君”陈绣摇了摇头:“妾身喝不下去了。”
此刻的陈绣仿佛才看见叶丽娘的来到,微微推开洪子昴,脸上堆起了笑容:“二少夫人来了。”
“姐姐”此刻的叶丽娘才迎了上去,满脸焦急之色。
陈绣轻咳了两声道:“我乃大少爷的侍妾,怎担得起二少夫人一声姐姐,二少夫人唤我一声绣娘便是。”
叶丽娘挽起陈绣的手,也未曾推辞,接着陈绣的话:“绣娘,当时我们饮酒宴席不过半月,你怎会憔悴至此。”
叶丽娘说的是前不久陈绣设宴邀请她前往杳然居,那时的陈绣精神头好极了,提及意外流产的孩儿,眉目之间不过是淡淡的悲伤。
不过半个月,陈绣憔悴至此。
陈绣被叶丽娘看似关切话一哽,面色的苍白里隐约透出一点恼羞成怒的红晕。
陈绣只能垂下头去,掉了两滴眼泪,答道:“二少夫人有所不知,那日我也只是强撑罢了,每每想起我失掉的孩儿,我总是夜不能寐。”
“绣娘”此刻洪子齐出声安慰陈绣:“孩子我们以后会再有的,你无需如此自责。”
“不”陈绣摇了摇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落:“再有孩子也不是这个孩子。”
她抓起叶丽娘的手:“我昨日梦见我的孩子,他站在血泊之中,质问我为什么我未能好好保护他,我想上前去抱他,他却离我越来越远。”
“绣娘”洪子齐想要再次安慰陈绣。
陈绣却抓住了叶丽娘手:“二少夫人,我想去庙里为我未出生的孩儿做一场法事,点一盏长明灯,你能陪绣娘一同前去吗?”
律朝的风俗,为了夭折的婴儿能够早日投胎转世,不能在家中做法事。
叶丽娘不动声色打量着脸色苍白的陈绣,以及陈绣身边深情呵护的洪子齐。
“我夫君怕是不会答应”叶丽娘为难道。
“二少夫人,我家夫人心力交瘁,求求您发发善心,陪同我家夫人为未出生的小公子祈福,也算是全了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愿。”一旁的碧溪垂着泪帮腔。
“这……”叶丽娘左右看了看,貌似为难。
“若是二公子担心,便请夫君陪同一并前往。”陈绣看向叶丽娘:“这样,二公子总不会担心。”
“既然是为了我与绣娘未出生的孩儿做法事。”洪子齐叹了一口气:“我本应当陪同前往。”
他宽大的儒袖垂在地上,洪子昴并不知晓在照顾病人的时候穿着儒袍更显得不伦不类。
洪子齐与陈绣一唱一和,便是要逼着叶丽娘一同前往寺庙。
低下头的叶丽娘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转眼消失殆尽,她面上叹了一口气,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既然如此,妾身试着与夫君说。”
陈绣的眼底一道精光闪过,立即拍了拍叶丽娘的手:“多谢二少夫人。”
碧溪握紧了拳头,洪子齐也微不可见的笑了一瞬,这些均被叶丽娘尽收眼底。
叶丽娘回去避水居的时候,路过杳然居的堂屋。
杳然居堂屋正房乃是洪子齐的正室应觅双的居处。
此刻的杳然居堂屋正房正大门紧闭,叶丽娘路过的时候顿了顿脚步,朝着大门望了一眼,才又继续往回走。
回到避水居的叶丽娘,将陈绣邀她一同前往寺庙为她未出生的孩子做法事一事告诉了洪子昴。
“夫君,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叶丽娘垂眸道:“一个妥善处置后续的机会。”
叶丽娘将自己的谋划与洪子昴说了。
洪子昴听罢后轻声问道:“可要我陪同?”
洪子昴自从十四岁后瘫痪,便极少离开洪家,更别提去寺庙祈福这种,动辄少说也要一旬有余的事。
“夫君,你不能去。”没想到叶丽娘倒是斩钉截铁否决了洪子昴的提议。
叶丽娘的眼中满是沉静:“你若是去了,他们便不敢对我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