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叶丽娘快步出了杳然居,追影紧跟在叶丽娘身后。
虽然绝大部分牡丹酿都被叶丽娘遮掩了过去,并未咽下,但是还有少许牡丹酿滑进了她的喉咙。
额头微微发热,叶丽娘不敢大意,甚至都未曾与跟在身后的追影主动开口说话。
她沉着眉目,快步出了杳然居,就在她走出杳然居的一刻。
一个身着白色衣衫,坐着轮椅的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洪子昴在杳然居外等着她。
叶丽娘一直紧紧握住的右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就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她的精神在见到洪子昴的那一刻,刹时间得到放松。
“我,夫君,我……”叶丽娘开口想要说话,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到她在离开之前吩咐哑女:“若是他人问起来,就说陈氏邀请,我去了杳然居。”
那时的她心存试探和故意赌气。
而现在,眼下,叶丽娘站在洪子昴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而洪子昴只是对她说:“回去罢。”
叶丽娘面色略带着沮丧,跟着洪子昴回了避水居。
洪子昴的书房里,洪子昴看了一眼叶丽娘的脸色。
他挑选了一个白色瓶子,递给叶丽娘,沉声说道:“喝了它。”
叶丽娘接过后,拔了瓶栓,看了一眼洪子昴,将瓶子的药物一饮而尽。
没过一会儿,叶丽娘就感觉身体上的炽热消退了不少。
这药原来是对付身体里的催情药。
见着叶丽娘缓过神来, “洪子齐房中的陈氏。”洪子昴轻轻拨动着手中的黑佛珠:“对你怀有不利之心,你可曾知晓?”
叶丽娘缓缓点了点头,“自然是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自己送上门?”洪子昴问她。
“我……我……”叶丽娘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吐口而出一句话:“妾身不知道还能为夫君做什么?”
叶丽娘小心翼翼看着洪子昴的眼睛,轻声说道:“我怕你不要我了。”
昨夜,洪子昴将叶丽娘从观景台下的暗道里救出。
昨夜,洪子昴对叶丽娘说:“髓玉池的事情,你别再想了,我自会处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而那时的叶丽娘一怔,问洪子昴:“你是不要我了?”
那时的洪子昴看着叶丽娘,缓声说道:“也是,也不是。”
这句话似乎让叶丽娘心生了惶恐。
叶丽娘看着洪子昴,轻声道:“我不想对你没有了用处。”
“不管是陈氏,还是大哥,大嫂,他们都不像是善者。”叶丽娘说出自己的猜测:“反倒是像谁故意树立起,阻拦的一堵屏障。”
“母亲私通暴露后,父亲便让大哥夫妇上京,让大嫂管家。”
“而在矛头突然指向你通敌叛国之后,大哥夫妇便在路上没有了声息,直到母亲再次落败,大哥夫妇才又抵达了京城。”
叶丽娘沉吟道:“大哥离开京城多年,大嫂在京城中毫无根基,期间肯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推迟或者加快行程,他们才能在最恰当的时间抵达京城。”
她又道:“等到大哥夫妇到了京城,在母亲以及洪子熔消失在大家的视野几乎同时,大哥又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大嫂立即接管了洪家后院的大小事务。”
“你是说父亲?”洪子昴问叶丽娘。
叶丽娘未曾反对洪子昴的猜测,只是推测道:“也许是我多虑,我始终担心父亲会对你不利。”
在洪子昴被诬陷通敌叛国,进了监牢的时候,叶丽娘也曾经对洪子昴说过:“不只是不能信我,夫君,不可相信任何人,甚至是父亲。”
“为何?”洪子昴问她。
叶丽娘踌躇半响,缓缓开口说道:“父亲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父亲对儿子。”
叶丽娘留了后半句话未说完,倒像是一只头狼对着一只雄狮。
洪子昴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微微点了点,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担心你。”谎话说出口便流畅了许多,叶丽娘垂着头,盯着自己脚下,轻声说道:“也担心我自己,担心你不要我了,也担心我对你无用了。”
洪子昴按住一颗黑佛珠,半响没有拨动至下一颗。
过了半响,他转身从柜中取出叶丽娘之前递给他装着暗河水的瓶子,放在桌面上。
洪子昴:“水里含了一些酚。”
“酚?”
“极纯的酚液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呼吸困难,中毒身亡。”洪子昴看着瓶身,继续说道。
“若是酚液的纯度较低便不会让人中毒身亡,也会使人逐步出现慢性中毒征兆,比如头疼,神经衰弱,逐步丧失对外界的感知。”
“最后对外界毫无知觉。”
叶丽娘突然想起,即使在暗河里,即使石头落入水面,水里也毫无动静的怪头鱼。
暗河里的水混着酚液,所以暗河里的鱼在长久酚液的侵蚀之下,才会长成怪头鱼的模样,才会对外界毫无知觉。
“百年前大舒王朝时,陈帝沉迷于长生之术,研制长生不老丹药,最后也就死于酚液中毒。”洪子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叶丽娘。
“当年给陈帝研制丹药的道士难逃一死,不过后来他研制长生不老药却流传下来。”洪子昴咳嗽了一声,“也就是后来的冶钢术。”
“冶钢术?”叶丽娘接过书本翻了翻。
“冶钢造铁,精造武器,”洪子昴沉声说道:“酚液是一种铸造冶炼时产生的物质。”
洪子昴的话在叶丽娘的脑子里打转,她合上书本。
“夫君,你的意思是?”
洪子昴缓声道:“髓玉池的事情,我会让你继续参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你莫要胡思乱想。”
在书房外守着的追影闻言,不经微微侧目,但是很快他又收回了眼神。
这是阁主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之前的决定。
叶丽娘将“你莫要胡思乱想”这句话反复想了两遍,小心翼翼开口:“所以夫君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