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火摇曳,映得百官神色各殊。
皇帝坐于主位之上,看着殿内两派大臣吵得不可开交,心中烦躁不已,却又忍不住悄悄松了一口气。
事情的发展原本偏离了他的计划,如今又回到了正轨上,他绝对不能错过!
他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段泱的太子之位给段湛。
可他不能直接宣布,这样会得罪以老国公爷为首的一派。
那么,他可以展现公平公正,让德高望重一心为公的人来替他说。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计划如期进行的隐隐喜悦,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威严:“诸位爱卿!此事关乎国本,不可仓促决断。两位皇子皆是朕的爱子,你们双方都言之有理,朕亦不会独断。既然争论不下,不妨听听其他人有无看法,再做定论。”
他的目光落在百官前列的老太傅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太傅,你乃朝中重臣,学识渊博,桃李满天下,且一向公正无私,朕想听听你的看法,太子之位是继续给常居东宫不曾露面参政的贵妃之子?还是给早已参与朝政经验丰富的皇后嫡子?”
伴随着皇帝的话,众人的目光也齐齐望向太傅。
在众人满怀期待的注视中,太傅神色凝重,对着皇帝躬身行礼,缓缓说道:“陛下,臣以为,太子之位不可轻易更改,理应继续由太子殿下担任。”
此言一出,皇后一派大臣纷纷面露错愕与不满,想要开口反驳,却被皇帝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皇帝努力压制着自己震惊的情绪,问道:“太傅何出此言?朕记得,你也曾觉得二皇子办事不错。”
太傅神色平静地说道:“陛下,自古以来,无缘无故废黜太子是大忌。随意更改储君之位,出尔反尔,会有失信于天下之嫌,也会动摇朝纲,引发动乱,后患无穷。”
微微一顿,他的目光扫过段泱,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更何况,二皇子虽参与朝政不错,但太子殿下成长坎坷却心智坚韧,聪慧过人,这些年虽困于东宫却从未荒废学业,更具备储君之姿。”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切勿轻易更改储君之位,继续让太子殿下参与朝政,以安朝野之心,以固江山社稷!”
太傅的话,句句在理,字字铿锵,让贵妃一派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
也让不少中立派大臣面露赞同之色,显然认同太傅的看法。
荣贵妃与老国公爷相视一眼,二人眸底满是惊讶与欣慰,皆有默契——
太傅方才的表态,已然为段泱赢得了关键一局。
老国公爷周身气场沉凝如岳,目光扫过皇后一派慌乱无措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静候事态发展。
而皇后一派大臣的脸色则愈发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太傅乃是朝中重臣,学识渊博,威望极高,他的话分量极重,想要反驳却无从下手。
皇帝脸色阴沉,周身的帝王威严早已被慌乱与烦躁蚀去大半。
他心中极为不悦,太傅方才的话语如同一根根尖刺,密密麻麻扎在他的心上——
他从未想过,一向公正无私的太傅,竟会如此坚定地站在段泱这边!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哪怕太傅的话句句在理,但与他的目的截然相反,他不想采纳!
沉默片刻,皇帝的目光又落在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是他的亲姐姐,也曾参与朝政多年,颇有见识,在朝中也有一定威望。
她的意见,亦至关重要。
当年若不是长公主倾力相助,联合老永昌侯等一众老臣,他未必能顺利坐上这龙椅。
长公主性情耿直,素来不喜荣贵妃,平日里对更是避之不及。
甚至曾多次在他面前直言以防贵妃狐媚惑主,忧心赵家势力过盛,危及皇权。
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段泱乃是荣贵妃的亲生儿子,是赵家的血脉。
皇帝满心以为,长公主必定会站在皇后一边,支持二皇子段湛!
毕竟,她素来厌恶荣贵妃,绝不会让她的儿子继续占据太子之位,更不会让赵家势力进一步扩张。
这也是皇帝此刻唯一的希冀——
只要长公主反对段泱,他便有理由驳回太傅的提议,重新商议储君之位,哪怕不能立刻废黜段泱,也能为段湛争得一线生机。
“皇姐,你意下如何?”
皇帝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希冀与询问,“如今太子身世已明,此事关乎国本,朕想听一听皇姐的看法,太子之位,皇后之子和贵妃之子,究竟该给谁?皇姐不必有所顾忌,直言不讳便可。”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的目光皆聚焦在长公主身上。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长公主,盼着她能说出支持段湛的话语。
荣贵妃则是难掩紧张,毕竟,她也知道长公主历来不太喜欢她。
在场其他人也纷纷屏息凝神,皆知晓,长公主的立场,将会成为这场储位之争的又一个关键转折点。
长公主端坐女宾席首,眉眼间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
听到皇帝的问话,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段泱,皇后,最终落在皇帝身上。
在众人紧张无比的注视下,她语气随意却透着坚定:“陛下,我以为,太傅所言极是。太子之位不可轻易更改,以免引发朝野动荡,让外敌有机可乘。”
什么?!
皇帝猛地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身子微微一震,险些从起身。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曾对他倾力扶持、素来厌恶荣贵妃的长公主,竟然会支持段泱这个太子?
竟然会支持荣贵妃的儿子继续当太子?
这怎么可能?!
皇后更是如遭雷击,眼前一黑,眼中的希冀瞬间化为死寂的绝望,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长公主怎么会支持他?你明明厌恶荣贵妃,明明知道他是的儿子,你怎么会……”
长公主的回答与太傅的观点一致,顿时是让不少原本的中立派大臣们坚定了面露赞同之色,心中已然认定太子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荣贵妃与老国公爷更是惊讶后不觉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有太傅与长公主的支持,段泱的太子之位便稳了大半。
贵妃一派大臣们更是欣喜不已,纷纷再次躬身说道:“陛下,太傅与长公主所言极是,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不要更换太子,以安天下!”
皇帝脸色铁青如铁,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如
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盯着长公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无法理解她怎么会如此?
为什么?
为什么长姐会支持段泱?
他的皇姐与他共同经历了那场残酷的夺嫡之战,扶持他登上了皇位,默契十足。
那么,她定然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而且她明明厌恶荣贵妃,明明知道段泱是她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帮他?
而不是支持皇后亲生的嫡子段湛?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回想过往,长公主素来公正,却也素来重视皇权稳固,厌恶外戚专权。
赵家手握重兵势力庞大,长公主不可能想不到,若是段泱继承大统,赵家的势力必定会进一步扩张,甚至可能架空他的皇权。
可她为何还要执意支持段泱?
难道,长姐与赵家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还是说,长姐被人胁迫,不得不支持段泱?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段泱——
那个始终神色冷淡、平静无波的儿子。
段泱满头银发在烛火下泛着清冷光泽,与那张酷似荣贵妃的眉眼相映,更添几分疏离与清绝。
他神色淡如秋水,眉眼间无半分波澜,仿佛殿内这场关乎他未来命运、关乎国本安危的争论,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静静坐在那里,垂眸望着面前的酒盏,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知为何,看着段泱那张脸,皇帝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与寒意。
那张脸,明明绝美,可配上那满头银发,却莫名多了几分妖孽,仿佛藏着无尽的算计,让人看不透,也摸不准。
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他一直以为,段泱是怯懦的、顺从的,是他与皇后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可今日,段泱的表现太过平静,太过从容。
还有太傅与长公主对他的倾力支持,都让皇帝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事情的发展,早已偏离了他的计划,朝着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方向,一步步滑落。
当年,他与皇后精心策划换子,本是为了将贵妃的儿子留在身边,纵容贵妃暗害打压,从而防止赵家势力过大。
同时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段湛将来继承大统,巩固皇权,平衡朝野势力。
可如今真相败露,段泱的身世大白,他不仅没能打压赵家,反而让段泱得到了太傅与长公主的支持,荣贵妃一派更是全力拥护段泱。
而他与皇后的儿子段湛却成了众矢之的,被人拿出来与段泱比较,受到轻视。
皇帝心中的烦躁愈发浓烈,只觉得自己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方才太傅与长公主的表态已然将段泱推向了绝对的有利地位。
而他倾力扶持的儿子段湛,此刻竟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不甘心,绝不甘心让赵氏的儿子盘踞储位,更不甘心自己多年布局、权衡利弊的筹谋,最终落得付诸东流的下场。
思绪千转间,皇帝的目光在殿内百官中缓缓扫过,试图找到一个支持段湛的人。
找到一个能让他翻盘的希望,找到一个能打破眼前僵局的突破口。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独自一桌的老永昌侯身上!
老永昌侯神色沉凝如古玉,独自一人端坐饮酒,身旁席位空空如也,未有家眷相伴。
按祖制,除夕夜宴王公重臣需携家眷赴宴,彰显天家与臣子的和睦,可今日永昌侯府,却唯有老侯爷一人踏入宫门。
个中缘由,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现任永昌侯最近可是给王城众人提供了不少谈资,前脚与失踪十年才回府不久的女儿断亲,后脚人家就成了长公主义女,还被册封为福安郡主。
还有大晚上与外室苟合时起火,被人当场捉奸,可谓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这些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议论不休,沦为朝野笑柄。
老永昌侯一生清名,经此一事颜面尽失,更不愿让他们再出面蒙羞,便只独自赴宴。
可在皇帝眼中,永昌侯的风流韵事和蠢笨言行都无妨,反倒是更让他放心。
而老永昌侯资历深厚,在军中威望极高,在武将中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老永昌侯的孙女谢思语是二皇子段湛的侧妃。
虽只是现任永昌侯的私生女,亦算是老侯爷的孙女,他身为九五之尊,大可既往不咎、不予计较其身份,依然承认她是二皇子段湛的侧妃。
且老永昌侯与老国公爷素来不和,多年来一直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皇帝心中生出一丝希冀,眼中闪过一缕光亮——
老永昌侯的孙女是段湛的侧妃,若是段湛能继承大统,谢思语将来便是贵妃,老永昌侯一族也能跟着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而且,老永昌侯与老国公爷不和,必定不会支持老国公爷的外孙段泱,一定会站在段湛这边,支持段湛担任太子!
想到这里,皇帝的语气稍稍缓和,目光投向老永昌侯,语气中再次带着几分期待道:“永昌老侯爷,你乃朝中老臣,一生忠君爱国,心系家族兴衰,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太子之位关乎国本,朕想听听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