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内心
一只金丝雀正站在纤细的枝丫上，歪著头梳理羽毛，时不时转一下眼睛，望向前方如同宝石般的湖泊。
忽然。
平静如镜的湖面泛起了一圈涟漪，涟漪又在眨眼间化为波澜，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湖底翻身。
哗啦！
漫天水珠进射，红铁龙的身姿矫健如矢，一瞬间已来到天空之中，巨大的翼展轻轻一挥就掀起大风，吹得周围树冠东倒西歪。
「基本恢复到了巅峰，而且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伽罗斯攥了攥手爪，感受著身体状态。
力量在肌肉中流转，没有阻滞，之前的虚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垂眸望向之前栖身的湖泊，心想：「这东西的恢复效果真够强的，要是能搬到我的小世界里，锻炼的时候就不需要畏首畏尾了，可以尽情开启闪耀态。」
闪耀态一开就无法中断，事后对伽罗斯的负面影响很重。
那种透支式的爆发会在身体各处留下细密的裂痕，从鳞片缝隙到骨骼深处，无处不在虽说这也是一种锻炼方式，每一次修复都能刺激身体变得更坚韧，但伽罗斯必须要考虑到其中的风险，不能胡来。
站得越高，遭到的凯觎和针对也越多。
若是在虚弱时遇到强敌来袭，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
伽罗斯还注意到，湖泊的颜色浅了很多，应该与自己的吸收有关。
但同时，他观察到湖水的色泽正在缓慢恢复，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深，速度不快不慢0
它在短时间内不能无限使用。
即便如此，能对伽罗斯这样层次的巨龙起效，也依然属于奇物圣地的范畴，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强度，寻常的治愈手段连鳞片都渗透不进去，更别说修复深层损伤了。
「银龙王和传闻中一样很好说话，伏波龙域这个地方我后续可以常来。」
伽罗斯盘算著：「和金属龙们交流交流感情，也能多从银龙王这里打听些隐秘。」
他馋这里的圣地。
以前他不来伏波龙域，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对灭法之爪的应用还不够熟练。
那时候他要来这片海域，需要长途跋涉，还得下海经过怒涛龙域的地盘。现在却是没有这个问题了。
「等等，我的异变形态，好像变回去一些？」
伽罗斯仔细审视自己的身体。
龙鳞的结构正在发生变化，从之前那种锐利轻薄的状态，逐渐变回他熟悉的坚固厚重，棘刺和龙尾也有类似的改变。
「我经过漫长时间逐步适应进化出的形态，是最完美均衡的。」
「这异变之躯要是不持续去管，会被快速适应纠正，朝著之前的均衡形态恢复。
他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心中思索。
对其他生物而言，异变了就很难恢复原样，但对伽罗斯来说，异变就像是过敏反应，剧烈但无法长存，会被他的身体适应纠正，朝著完美均衡的状态回归。
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点燃癫火，消耗我积累的异变值，维持裂空形态？还是让身体逐渐纠正恢复，然后再选择是否重新异变？」
伽罗斯想了想，更倾向于后者。
「嗯，下一个异变形态或许会更好。」
就像是掷一个没有上限的骰子。
伽罗斯肯定是要追求更高的数字。
每一次异变都是一次机会，试探无序力量的边界，看看下一次能掷出什么样的结果。
这第一次异变出的裂空形态也不错，但强度谈不上质变，这无法令他感到满足。
「最重要的是，多多异变才有可能让我适应异变」本身，获得在一定程度上可控的异变形态。」
他心中如此想道。
不久之后，红铁龙两翼一挥。
瞬息之间，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轰隆的音爆声随后才响起。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湖面压出一圈凹陷，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平静。
难以察觉的树枝之间，金色雀收回了目光，继续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另一边。
某个丘陵位置。
伽百列正被七八头金属龙围在中间。
这些龙有青年龙也有成年龙，年龄从几十岁到一百多岁不等，都是伏波龙域里比较活跃的家伙。
他们平时和伽百列关系不错。
伽百列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前两年夺下了冠军，本身又爱出风头，在伏波龙域的名声可不小。
要是恶龙，对伽百列这样的龙会敬而远之，尽量不接触。
金属龙们则下意识地会向其靠拢。
很多时候，这些龙聚集在一块，都是在听伽百列讲自己的故事，比如又去哪里除掉了为祸一方的海怪，拯救了迷失的船队。
今天的氛围却不太一样。
讨论主题不是伽百列，而是他的父亲。
红皇帝降临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龙域，几乎每一头龙都在谈论这件事。而伽百列作为红皇帝的子嗣，自然成了最权威的内部消息来源。
对大人物的好奇与八卦，几乎适用于所有智慧种族。
「伽百列，你父亲真的只是冠位吗？」
一头黄铜龙开口询问，「我怎么听说他把坎图姆帝国的兽人半神给打趴下了？」
「我也听说了。」
旁边一头青年银龙插嘴道，翅膀微微张开，显得有些激动：「一个照面就分出了胜负，那个兽人半神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无能狂怒。」
伽百列蹲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尾巴悠闲地左右摆动，金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享受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下颌微微抬起，用一种故作矜持的语气回答问题：「父亲的具体层次我也不太清楚，至于半神被打趴下————」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懂的都懂，我不好多说，涉及的层次太高了。」
「什么意思？」一头赤铜龙急切地问，「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伽百列轻描淡写地说：「难说，看你们怎么想了，你们也知道，那种层次的战斗，不是我们能理解的，输赢的概念在那个层面上，可能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周围的龙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发出阵阵惊叹。
「不愧是赤帝苍星啊。」
一头青年银龙感叹道，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连半神都能击败，那岂不是————
岂不是已经超越了传奇的范畴？比龙王们还厉害？」
「别瞎猜。」
伽百列摆了摆爪子，表情严肃：「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要是到处乱传，出了问题可别怪我。」
「放心放心，」黄铜龙连连点头，「我们嘴严得很。不过————伽百列，你和你父亲一样，都赢得了冠军，说不定你哪天能追上你父亲呢。」
听到这些话，伽百列的尾巴摆得更欢了。
但他嘴上还是谦虚：「我父亲是独一无二的，我怎么可能比得上。」
「他的成就————」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那是用无数战斗和磨练堆砌出来的。我虽然现在也拿了一个冠军，但和他相比，还差得远。」
说著说著，话题逐渐开始变味。
「我听说————」那头黄铜龙忽然凑近了些，挤了挤眼睛，语气变得暖昧起来，「你父亲身边的雌性挺多的？」
伽百列转头望去，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啊。」黄铜龙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红皇帝是贝尔纳多最强大的统治者之一，身边肯定不缺优秀的雌性吧？」
「我是说，各种种族的。」
「人类、精灵、龙族————是不是都有？你想啊，那么大的领地，那么多的附庸种族，肯定有不少会主动靠过来。」
这个问题一出来，周围的年轻龙们顿时来了精神。
几头原本趴著的龙直起了身子，飞在半空的也降了下来，眼睛里的光芒从恭敬变成了好奇，甚至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两头龙也往前凑了凑。
龙的欲望普遍从青年开始高涨。
虽然不像壮年龙时强烈，但也足够让他们对相关的事情很感兴趣，这是血脉里带来的本能，难以避免。
「对呀对呀，」有一头银龙附和道：「像你父亲这样的龙，我听说欲望会极其强烈，周围肯定有非常多的雌性。」
「伽百列，你见过几个？长得怎么样？是不是都很漂亮？」
「听说人类雌性虽然脆弱，但想法很多，」另一头青铜龙压低声音补充道，「精灵则是寿命够长，能陪伴很久，而且感情很细腻————」
「龙族呢？」
银龙追问，「是同族还是其他龙种？红龙？金龙？」
伽百列的眼角抽了抽：「你们怎么对这些感兴趣？」
「好奇嘛。」
黄铜龙理所当然地说，「谁不想知道？而且————提前了解一下前辈的经验，不是坏事。」
「就是就是，」其他龙纷纷点头，「这叫学习！我们在为将来做准备！」
伽百列试图把话题拉回去：「我父亲的战绩你们不问了？他可是打败过很多作为一方霸主的强敌，那些故事精彩多了。」
「那些以后有的是机会问。」
黄铜龙摆了摆爪子，一脸不以为然，「这种消息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打听到的，快说快说，你父亲的后宫里都有哪些种族？」
「有没有精灵？我听说精灵雌性最符合我们龙的审美，耳朵尖尖的，皮肤又白。」
伽百列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们很正经。」
一头赤铜龙一本正经地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什么重大议题，「这关乎到血脉传承的问题，可是大事，非常正经的大事。」
伽百列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说实话，他自己也挺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他想了想，说道：「你们想错了，我父亲的伴侣虽然不止一个，但对比和他相同层次的君王而言却谈不上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哦————」
黄铜龙拉长了音调，眼睛里写满了不信，「真的吗？我们才不信。」
「你别哦了。」
伽百列有些不满，「事实就是这样。」
「你们以为我父亲是怎么取得那些成就的？靠的全是汗水和努力！他更专注于自我的强大，其他事情并不在意，力量不会从温柔乡里长出来。」
「而我，也会和他一样！专注，心无旁骛！」
他说得严肃认真，尾巴挺直了。
「是啊，你太专注了，」一头成年龙忍不住笑道，「专注于和我们在这里聊天。」
「还专注于和我们一起讨论你父亲的私生活。」
另一头龙补充道。
周围伙伴们毫不留情地拆穿，发出一阵哄笑。
伽百列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说道：「我这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我立志要当龙王，如何让龙域子民感到高兴满足，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学习课程。」
「了解民众的需求，才能做一个好统治者。」
「这叫————这叫亲民！」
「说得好！」黄铜龙不依不饶，「那你什么时候也满足满足我们的其他好奇心？比如具体有几个？都是什么种族？」
伽百列瞪了他一眼：「适可而止。」
周围的龙笑了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阳光正好，风也轻柔，这样的聚会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刻。
就在这时候，一头之前没怎么说话的青铜龙忽然开口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
「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一个说法，只是一直不知道真假，据说————红皇帝是金龙王的私生子？」
这话一出，所有龙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刚才还在笑闹的龙群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青铜龙。
「什么？」伽百列也愣住了，「你从哪听来的？」
青铜龙回忆道：「具体是从哪里听的不重要了，反正传了很久，可能是我小时候在某个长辈嘴里听到的。
「你想啊，当年你父亲杀死了一个传奇巨龙，引起的风波可不小。」
「那时候整个龙族都在讨论这件事，很多净化派的巨龙都说要讨个说法，最后是金龙王亲自下达谕令，直接给你父亲背书，不允许再追究这件事。」
「金龙王一向不管这些闲事的，怎么偏偏就为了你父亲下了谕令？」
「这背后肯定有些事情。」
「等等，」伽百列摇头道，「我父亲是红铁混血，你们别胡乱讲，红铁龙和金龙，这差别也太大了。」
「血脉这东西，外表看不出来。」
黄铜龙插嘴道，眼睛发亮：「你们想想，红皇帝立国之后建立的秩序，多像金属龙的作风啊！讲究规则，建立制度，甚至守卫整个大陆————谁要说他是恶龙，我第一个不同意。」
「那些恶龙只会破坏和掠夺，哪里会费心去建设什么。」
「这种行事风格，骨子里肯定是金属龙！」
伽百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在海岸线上看到的父亲。
「其实，」他犹豫著说，声音低了几分，「父亲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龙鳞刚开始是金色的，光芒闪耀，比我的鳞色还璀璨无数倍，就像是把太阳压缩到了鳞片上里。只是很快就褪色了。」
「我就说吧！」
黄铜龙激动地跳了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同伴。
「金鳞！金龙血脉觉醒的征兆！」
「不管是不是和龙王有关，红皇帝肯定也有金龙血脉，是我们金属龙的一员！」
另一头龙兴奋地喊道。
「难怪他能建立秩序，原来骨子里是金属龙！」
「红皇帝有一颗金子般的高贵内心！他的强大，就代表了我们金属龙的强大！对！什么红铁龙，那只是外表！内在肯定是金的！」
龙群沸腾了。
他们越讨论越兴奋，把伽罗斯这些年的事迹一件件翻出来佐证。
每提到一件事，就有龙抢著把它解读成金属龙的高贵品格。
「等见到了红皇帝，我们一起问他，他肯定知道自己有没有金龙血。」
一只龙提议道。
「好，必须要问。」
群龙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已经达成了共识。
伽百列听著这些议论，内心有些古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金鳞，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父亲真有金龙血脉？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了，最起码代表著我和父亲会更像一些。
他心想著。
不久后，一道身影忽然从空中掠过。
阴影很大，遮住了头顶的阳光，让整个丘陵缓坡上的光线暗了一瞬，空气的温度似乎也跟著降低了一点。
所有的金属龙几乎同时感觉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
巨大的红铁龙正从空中降下来。
他的翼展宽得惊人，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个丘陵，眼眸扫过地面的年轻龙们，没有什么表情，但天然的压迫感让所有龙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如同鸟兽云散。
刚才还围在伽百列周围的金属龙们，几乎散了个于于净净。
有的扑棱著翅膀往周围飞，有的连飞都来不及，直接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爪子在草地上犁出几道深痕，转眼间就只剩下几道仓皇的背影，很快连背影也消失在了树丛后面。
只剩下黄铜龙还在原地，翅膀半张不张。
「一个个都在跑什么？」
伽百列站起身，有些不满地看著同伴们逃窜的方向，「不是都觉得我父亲有什么金龙心，还要当面询问吗？刚才讨论得很热闹，怎么见到真龙就怂了？」
他摇了摇头，知道这些龙还是畏惧红铁龙的威严与样貌。
不管口上怎么说，真正面对时，身体还是会诚实地反应。
紧接著，他忽然内心一跳。
等等，刚才的讨论不会被父亲听到了吧？
那些关于伴侣的八卦，还有私生子的猜测————
伽百列莫名有一点心虚，但紧接著又挺起了胸膛。
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好吧，他确实在讨论父亲的私生活，但那是其他龙先挑起的，他只是配合了一下下。
而且，关于金龙血脉的部分，他也是如实描述，没有编造。
他只是说了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其他龙自己发散出去的。
不算造谣。
他强自镇定，问道：「父亲，你怎么突然来了？」
伽罗斯降落，缓步走上丘陵。
「我记得，你想要请求我的指点。」
他望著自己的子嗣，声音低沉道，眼里没有喜怒，仿佛刚才那些议论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指点？」
伽百列如释重负：「啊！好的！太好了，我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还在原地的黄铜龙。
「我之前总觉得你话多而且还不靠谱，胆子也比其他龙小。」
「每次出去狩猎你都喊的最大声，躲的最偏后，遇到危险第一个喊撤退。」他走过去，认真地拍了拍黄铜龙的肩膀，「现在我收回之前的印象，你比他们强多了。」
「至少你没跑。」
伽百列真诚的赞叹，觉得这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同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难得的勇气。」
，」
黄铜龙沉默著，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介于哭和笑之间。
「怎么不说话？」伽百列奇怪地问，偏头看了看他的脸。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黄铜龙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腿软了，没来得及跑。」
「什么？」
「没什么！」黄铜龙猛地摇头，翅膀终于完全张开，「那个————伽罗斯冕下，伽百列，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我的巢穴著火了！再见！」
他几乎是弹射起飞的，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