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在周意然心口处。

下头的跳动似有似无,这才不大一会儿,新换的纱布已经浸了红,竟是连血都止不住。

周天不忍看,别开眼去,满目沉痛。

傅应绝手指在他心口处点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气劲,便透过皮肉狠狠地刺激上了心门!

而周意然的身体,忽然就濒死般地紧缩了下。

苍白的唇角,溢出了血迹。

星星点点的红意,像是枯雪绽开的红梅,冷硬的面庞,更加清绝。

随着胸腔的一阵紧缩,里边的心脏沉沉跳动了两下,又归于沉寂。

“兄长!”

季楚看着,泪水流了满眼,不知傅应绝在做什么,好好地,为何又流了血。

“陛下,您,您救救兄长.......拿......拿季楚的命去换也可!”

他哭得顾不上半点形象,记挂不住御前失礼,“您不要,求求您别让兄长流血......”

周意然伤口太多,太深,像是浑身上下的血都流干了一般,他也思考不及是好是坏,只想着不要再流了。

一个人,就这么多血,若真就淌干了,便是神仙也难救。

傅应绝却未停,感受手下人放松些的肌群,又顺着心口脉络处,拍点几下,两指上移,又按上脖颈的经脉。

下头的脉动比之方才更清晰。

他头也未回,声音倒是不合时宜地多了几分懒怠。

嗤笑道,“要你的命?莫不是嫌朕太过悠闲。”

别的不说,若救周意然须得季楚的命,怕是他意识全无,也要当场自绝。

“他当是未同你们说过。”

手在他胸前虚虚一点,“这里边——“

“——藏了个邪乎东西。”

傅应绝笑意渐下,眼神略冷。

周天骇然,眼睛瞪大,显然是确实从未听周意然提过。

可未等他问,傅应绝便唤了竹青上前来。

“六年前,便是你师傅为他瞧的,想来你知道些。”

竹青应是,“师傅提过,周统领六年前在关外水域寒邪入体,似毒非毒,似蛊非蛊。”

“一经发作,五脏剧痛,六腑生寒。”

其实不止这些,更怪的还有。

发作时劲脉逆涌,破上冲顶,浑身内劲更加雄浑厚郁,可偏偏强行运气遍会肺腑翻滚,钝痛凌迟般。

若有人能忍得住痛,确实是个短暂提升实力的好东西。

单单是入了心肺,却能控奇经八脉,像是将人的生机全都抽调出来燃烧了一般。

前劲涌,后边虚乏,频繁调动,是大弱短命之相。

周天听得头脑发昏,季楚更是双手捂住了嘴。

他们如何猜,都猜不到周意然竟是自己一人闷不吭声将这样大的事瞒了下来。

“不孝子,不孝子!咳咳——”

周天老泪纵横,气得剧烈咳嗽起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像是叫人割了肉一般。

周意然从小便主意大,长大一些寡言少语,样样沉稳。

周天最放心的便是他,没想到到头来,最叫人揪心的,也是他!

嘴上骂着不孝子,可他当真不孝吗?

周天心里再清楚不过。

子女皆是父母心头肉,外人再如何称赞,在父母眼里,他依旧也是个孩子。

如今孩子受这般折磨,是将他心踩在地上摔做八瓣,还要碾碎揉烂!

若换做以前,傅应绝只怕是要冷眼相待。

可想到自家还躺在榻上那一小只,难免感同身受。

便生疏僵硬地安慰了两句,“百死之局,却又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错,置之死地而后生。

六年前。

西边水上匪患大涨,周意然带兵围剿,那一战,死伤不重,甚至是打得十分漂亮,却是险些将大启的脊柱折断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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