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飞在江州火车站落网的消息,通过省厅的加密专线,直接打到了徐婕的手机上。
此时的刘清明,正站在通梁镇岷江沿岸的绝壁上。
他的视线越过白色的护栏,投向脚下汹涌的岷江。
江水呈现出浑浊的黄绿色,裹挟着上游的泥沙,重重砸在青灰色的混凝土坝体上,卷起大片惨白的泡沫。
水轮机组运转的低频轰鸣顺着脚下的钢板传导上来,震得人脚底发麻。
两岸山体犹如刀削斧劈,岩壁陡峭地夹峙着江面。
这座水电站像一块灰色的补丁,死死卡在峡谷的咽喉处。
“人被拿下了。”徐婕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
刘清明目光盯着脚下奔腾的江水,没回头,只微微点了一下下巴:“我知道了。”
便挂掉了电话。
徐飞落网,其实并不是一个确切的好消息。
但比起让他安然跑掉,刘清明认为,让他被拘押,要更好一些。
现在自己的事情基本上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看省委常委会上,吴新蕊和鲁明怎么去应付接下来的那些问题。
他收回心思,转头看向身旁落后半步的中年男人。
通梁水电站站长,韩凯中。
这座水电站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三线建设的配套工程。
国网直管,副处级建制。
在地方上,这种大型央企分支机构向来有着极高的独立性。
人事权、财权全在上面,地方政府管不着。
相反,地方工业和民生用电,却被人家死死卡着脖子。
韩凯中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戴着一顶白色安全帽。
他对刘清明很客气,但这份客气里,透着一股国企干部的疏离和隐性傲慢。
“刘书记,这边风大,注意安全。”韩凯中指了指前面的一截铁栏杆。
刘清明走上前,双手搭在栏杆上,俯瞰整座大坝。
两年后,这里将是震中区域。
前世的记忆里,那场地动山摇过后,两岸险峻的山体大面积滑坡。
数以百万方计的土石倾泻而下,不仅掩埋了部分厂房,更在江面上截断了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
悬在灾区几十万群众头顶的夺命水弹。
刘清明今天来,不是为了看风景。
“韩站长,这座坝,有三十年了吧?”刘清明问道。
“三十五年了。”韩凯中语气里透着自豪,“当年两万多名水电官兵,靠着钢钎和炸药,在这绝壁上硬生生凿出来的。引水隧道长达七里,全在硬质岩体里。世界奇迹。”
刘清明伸手敲了敲生锈的栏杆边缘:“抗震等级多少?”
韩凯中愣了一下,没料到地方县委书记会问这么专业的数据。
他以为刘清明今天来,无非就是来“化缘”的。茂水县穷,工业底子薄,最近搞招商引资,肯定缺电。
新官上任,跑来水电站要电量指标,这是基层一把手的常规操作。
韩凯中早有预案。
只要刘清明开口,在他站长的权限内,批个几万度电的额度,给足这位年轻县委书记面子,把地方关系维护好就行。
“设计抗震能力,六级强震。”韩凯中回答得很流利,“防洪标准是三十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机房和核心工作机构都在地下,绝对安全。运行二十年,没出过大岔子。”
刘清明没说话。
六级。
两年后的那场灾难,是八级。
这种老旧坝体,根本扛不住那种撕裂地壳的力量。
“很壮观,很了不起。”刘清明收回目光,看着韩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