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翻译:“犯了错就要受罚。寨子里的规矩你们忘了?杀害警察,谁做的谁抵命。你们只能认。谁要是不认,跟我来讲。”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刘清明说:“这件事就这么处理。我保证,公平公正。没有大过错的,马上放人。”

余木初点了点头:“这样很公平。我代表寨子里的人同意。”

刘清明翻过一页笔记本。

“第二个问题。今后的生计。”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万家的矿,肯定要被依法没收。挖矿本来就是要命的活——你们不想自家男人有去无回吧?”

老妇人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多吉翻译:“她说没办法,只有一把力气,不干活又能怎样。寨子里吃饭的人多,攒钱的路子少。谁不知道万家心黑,可没活路啊。”

刘清明说:“这就是我要说的。我是县委书记,让你们吃饱饭是我的责任。不下矿,可以做别的。我来想办法。”

老人说了一句。多吉翻译:“以前也有人说帮我们,后来就没消息了。你要我们等多久?”

“一个星期。”刘清明伸出一根手指,“我还要去其他寨子看看。给我一点时间。”

余木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对众人说了一句。

多吉翻译:“就听刘书记的。一个星期。他要是能做到,你们以后都不准再闹事。”

众人纷纷点头。

火塘里的柴烧得正旺,橘红的光映在每张脸上。那些脸上的漠然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小心、很脆弱的东西。

希望。

——

夜深了。

余木初把自己住的碉楼腾了一间屋给刘清明和多吉。

羊皮铺在石板地上,上面盖一层毡子,就是床。

多吉打了个冷战:“书记,这条件——”

“比我当年在东山村睡的草屋子强多了。”刘清明裹上军大衣,躺下去,“睡吧。”

多吉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裹紧毛毯,很快打起了鼾。

刘清明闭着眼,没有睡着。

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一个星期,要给石鼓寨一个答案。

不止石鼓寨。

整个茂水县境内,这样的羌寨有几十上百个。

每一个都是一座孤岛。

他需要一把钥匙,能同时打开所有孤岛的锁。

想到很晚,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刘清明就起来了。

习惯性地开始晨跑,他绕着寨子跑了两圈。

碉楼之间的泥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山里的空气冷冽,每一口都像灌了冰水。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发现情况不一样了。

那个昨天缩在墙根啃饼的孩子,扒着门框往外看。看见刘清明跑过来,没有躲,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门牙缺了一颗。

一个老妇人坐在碉楼前面搓青稞,抬头看见他,用生硬的汉话说了一句:“刘……书记。”

再往前走几步。

门开着的那户人家,正是昨天敲了半天没人应门的。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孩子,对他点了点头。

刘清明站在寨子中间那条瘦溪旁边,大口喘着气。

身上是汗,心里是暖的。

总算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多吉从后面追上来,弯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书记……咱们今天还走吗?”

刘清明的目光越过碉楼的屋顶,看向更远处连绵的山脊。在那些山脊背后,还有无数个石鼓寨。

“走。”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下一个寨子叫什么?”

多吉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寨子的名字。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