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的指尖在资料页边缘微微发颤。
"卡佩集团？"他的声音比警局空调风还冷，目光扫过资料里的股权架构图——瑞士注册的空壳公司像藤蔓般缠绕，最终指向卡佩集团旗下的医疗投资基金。
方警官递来的马克笔在"卡佩"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墨水晕开的痕迹像团化不开的阴云。
赵队长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杯底与木纹碰撞出闷响："我们查了三个月，陈启山背后的人总在换，但资金流最后都汇到这个基金。
他们收买质检人员、买通媒体造谣，甚至......"他喉结动了动，"林建国老先生的车祸报告，刹车油管被做了手脚，切口和两年前卡佩在米国搞的医药专利纠纷案里的手段一模一样。"
陆明轩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三个月前他刚回国时，林氏被曝"儿童钙片含铅"，股价暴跌那天林清瑶在董事会上攥着检测报告的手在抖，他至今记得她眼尾泛红的模样。
原来不是质检失误，是有人从源头就动了手脚。
"他们图什么？"他捏着资料的指节泛白。
"垄断。"方警官推了推眼镜，屏幕蓝光在镜片上晃，"林氏的新型中药提取技术能把成本降低40%，一旦量产，卡佩代理的进口药至少损失三分之一市场。
陈启山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真正要啃的是林氏这块硬骨头。"
会议室的挂钟滴答走着，陆明轩突然笑了一声，指腹蹭过资料里卡佩总裁的照片——银发蓝眼的老头，慈善晚会上总戴着金丝眼镜。"我在日内瓦论坛和他握过手，他说'中国医药市场需要更专业的引导'。"他把资料合上，金属搭扣咔嗒扣紧，"现在看来，他的'引导'是要把对手埋进土里。"
赵队长拍了拍他肩膀："我们已经申请国际协查，但跨国取证至少要半个月。"
"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陆明轩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椅面，"我需要舆论先手。"
离开警局时，暮色像泼翻的墨汁。
陆明轩摸出手机拨给吴总编，电话刚接通就传来翻报纸的沙沙声："陆总，这么晚？"
"半小时后，玉壶春茶馆。"他报出包间号，"带录音笔。"
茶馆二楼的包间飘着茉莉香。
吴总编推开门时，衬衫领口还沾着星点墨迹——显然是从报社直接赶来的。
他把公文包搁在檀木桌上，指节叩了叩茶杯："林氏的事我跟进了，今天的报道评论区都在刷'等林总澄清'。
但卡佩......"他扯了扯领带，"那是能买通三个国家药监部门的主儿，我们曝光了，报社可能......"
"吴叔。"陆明轩从西装内袋抽出个U盘推过去，"里面是卡佩在东南亚用过期原料生产儿童退烧药的证据，世卫组织的内部报告。"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您总说'记者要做时代的手术刀'，现在这把刀该割开脓疮了。"
吴总编的手指在U盘上顿了三秒，突然笑了："当年我在前线被炸弹掀翻时，也是你爸递给我相机说'镜头比枪更有力量'。"他把U盘收进包里，"明天早报头版，我让摄影部的小王蹲守卡佩中国总部。
舆论战，我陪你打。"
同一时间，林氏药企研发部的灯还亮着。
林清瑶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抬头看见小陈抱着笔记本从实验室跑出来："林总！
新一批钙片的溶出度检测达标了！"
"真的？"她快步走到检测台，玻璃皿里的白色颗粒正在模拟胃液里缓缓溶解。
李姐抱着孩子从质检室探出头，小婴儿攥着她胸前的"林氏宝宝"胸针，口水把银饰舔得发亮："林总，我老公说今晚加完班，要带着女儿去超市买林氏的儿童维生素。"
林清瑶指尖抚过实验台上的药瓶标签，玻璃凉得刺骨，却抵不过她眼底的灼热。
她转身看向挤在门口的二十多个员工——有熬红了眼的研究员，有抱着铺盖卷来加班的工人，连保洁阿姨都捧着保温杯站在最后。"爷爷说，药是给人吃的，不是给资本数钱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他们想让我们跪下，可林氏的脊梁骨，是用五千年的药香铸的。"
掌声轰然炸响。
小陈举着的药香香包掉在地上，艾草混着薄荷的清香漫开，像极了爷爷书房里的味道。
林清瑶弯腰捡起香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明轩的。
晚上九点，陆明轩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晚风卷着楼下的蝉鸣涌进来。
手机里林清瑶的语音还带着实验室的背景音："我在研发部，刚测完溶出度......你那边怎么样？"他回拨过去，铃声响到第三声被接起，背景音突然安静，想来她走到了走廊。
"卡佩。"他单刀直入，"跨国犯罪链的源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清浅的呼吸声："我就知道，那些谣言来得太齐了。"她轻笑一声，"明轩，你记不记得爷爷常说'治沉疴需猛药'？"
"记得。"他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路灯投下的光，"他说当年非典时，他在实验室三天三夜没合眼，熬的不是药，是口气。"
"现在这口气，我们一起熬。"林清瑶的声音里有碎金般的光，"我让李姐多备了些药香香包，明天给警局的赵队长他们送去。
对了......"她的语气突然软下来，"你今晚别熬夜，我闻得出你衬衫上的咖啡味。"
陆明轩低头闻了闻袖口，确实有股焦苦的香气——是下午在警局泡的速溶咖啡。
他喉结动了动："清瑶，等这事儿了了......"
"等这事儿了了，"她接得很快，像早就在等这句话，"我们去爷爷的药园，我教你认药材。
他种的百合，该开了。"
挂了电话，陆明轩在书房整理资料。
月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跨国医药犯罪链调查"的封皮上割出一道道银线。
他刚把最后一摞文件码齐，手机在桌面震得跳了两跳。
解锁屏幕，是赵队长的信息："陆总，技术科恢复了陈启山的加密邮箱，有份和卡佩亚洲区总监的聊天记录。
需要你尽快过来确认。"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陆明轩抓起车钥匙的手顿了顿——这次，他要面对的，或许是整个犯罪链最核心的节点。
车库的感应灯次第亮起时，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林清瑶今早塞给他的药香香包。
艾草的气息漫出来，混着夜风钻进鼻腔，像一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