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瀚亭耐着性子,不去打断叶仲南那种带着某种遗憾情绪的深情回忆,他的心中装满了失而复得的万幸,也充满了对妻子六年艰苦之路的伤痛和怜惜,他说不出话来。
叶仲南的话还在继续:“那个教授在意大利的音乐界很有名,人还不错,听了我的解释后,表示理解,并且对失忆之后的钢琴天才特别感兴趣!”
“我当时恰好已经被舅父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完成学业,于是和教授商量之后,就把她暂时养在教授家!那之后的她,让我切身感受到真正的天才都是疯子这句话的真实性!”
病床上,高珍珍皱了皱眉,紧紧地抿了抿嘴唇,好像在经历什么令她不安的梦魇。
叶仲南直直地看着她:“在教授的指导下她就像个疯子一样每天除了音乐还是音乐,她疯狂创作,精神也慢慢好起来,孩子们两岁的时候,已经和正常母亲一样了!”
在他话语停顿的间隙,手机页面突然出现在面前,叶瀚亭举着手机,在他身旁问:“你说的那个女教授是这个人吗?”
叶仲南看了看页面上的照片,冷笑道:“还是被你查到了!”
他推开叶瀚亭的手机,重新看着病床上的人,陈说:“这个教授为人低调,身份却很不简单,后来我才知道她也有意大利黑道背景!珍妮为了摆脱我,甚至和她签了协议为她赚钱!”
李珍妮公开了她吉尔索米诺的身份之后,叶瀚亭就让具有资深情报事业经验的好友顺着这个线索深挖她在意大利的轨迹,此时叶仲南的讲述,与传回来的情报完全吻合。
叶瀚亭确认叶仲南没有对他扯谎,他收回手机,觉得心痛难忍,他轻抚胸口,强忍着不适,阴沉地对叶仲南说:“你可以不告诉我这些的!”
叶仲南冷笑:“你就当作我是在向你炫耀吧!毕竟叶氏已经完了,你又……”他转头看到叶瀚亭抚胸忍痛的表情,后面的话放松了语气:“何况你又病得不轻!”
他傲娇地扬了头,表情却带着仇恨和遗憾:“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成了赢家,却没有胜利者的兴奋,告诉你真相,让你更难受一点,我心里就更舒服一点!”
“你犯了重婚罪!”叶瀚亭抚着胸口,声音沉郁。
叶仲南的嗤笑中带着淡淡的伤愁:“你都快死了,还在乎什么重婚罪,我能让她陪你走到最后就不错了,毕竟李珍妮的名字最终会和我写在一起!”
闷痛的胸口让叶瀚亭感觉有点支撑不住,他拉过叶仲南坐过的那张椅子,抚着胸口缓缓坐下,问:“五年前,是你透露了加油站爆炸的细节给陈志的?”
叶仲南低头看着他:“我不想让你那么快死掉!毕竟,一个优秀的对手才能让我祖上杜氏对叶氏的复仇显得有意思!”
叶瀚亭没有回应,房间里突然变得沉默,他看着病床上睡容不安的女人,突然低沉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叶仲南冷笑:“你现在跟她说对不起已经太晚了!”
“我是对你说的!”叶瀚亭扬头看他:“我在调查罹难事故的时候,查出了我母亲当年制造你父母交通惨剧的真相……对不起!”
叶仲南的脸凝滞了,叶瀚亭这个男人强势惯了,叶仲南从未奢望过他的道勤,可他就这么轻易地对他道歉了,这令叶仲南反而觉得异常愤怒。
那些再也弥补不了的伤痛,岂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烟消云散的?
叶瀚亭看着他:“我会保护我的母亲,但不会替她辩护……”
叶仲南听不下去,他猛然俯身单手撑住椅背,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叶瀚亭的脖子,他愤怒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额头两边的青筋暴涨,他愤恨地说:
“高珍珍说阳光下的复仇才痛快!我就是在阳光之下把叶光正气死的!可他死了,我觉得一点都不痛快,他就该活着遭受千刀万剐!”
他勒得太紧,叶瀚亭煞白的脸色突然憋得泛红,他张开嘴都觉得呼吸困难。
叶仲南愤恨地着了魔,面目狰狞:“你最好不要让你妈死的太快!她躺在病床上,多痛苦一天,我就多痛快一天!”
叶瀚亭沉眸直盯着他,从空气的缝隙中挤出话来:“我把叶氏送给你,难道还不能让你痛快吗?”
“不能!”叶仲南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爆吼出来:“一千一万个叶氏都不能让我痛快!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童年,失去了所有,那些失去的东西,你拿什么偿还!”
话音一落,便听一声虚弱的声音延传过来:“不要……”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向病床,只见高珍珍微睁开眼睛,一只手缓缓探向他们的方向,有气无力地又说了一句:“不要……”
叶瀚亭一个大力推开叶仲南,起身上前拉住了高珍珍的手:“你醒了吗?”
高珍珍微睁的眼睛,一瞬不动地看着叶瀚亭,在这男人的笼罩下,她眼中的惶然和惊恐瞬间消散,她什么话都没说,片刻之后就又闭上了眼睛睡去。
“镇定剂不会让她这么快醒来!”叶仲南在他身后沉声说:“就算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她眼里也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叶瀚亭没理他,只盯着自己的妻子,紧紧攥着她的手。
叶仲南看着他们紧握着的手,突然魔症似的笑了:“叶瀚亭!我现在觉得痛快了!就算她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又怎么样?她是李珍妮,是我的合法妻子!哈哈哈……”
他的笑声有点癫狂,但却并不开心,直到那笑声戛然而止,身后传出一句阴沉的“我不幸福,你们就谁都别想幸福!”,叶瀚亭都始终没有回应他半句话……
……
李珍妮觉得自己睡了非常疲惫的一觉,睁开眼的时候,房间灯光阴暗,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刚走了两步,突然发现手上打着点滴。
原来是在医院,她揉了揉沉痛的头,一下子就回想起白天的一切,一想到将叶氏拱手送出的叶瀚亭如今已经一无所有,她焦灼地拔了手上的针,踉跄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