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其他小说 > 公馆深深:七个哥哥都想囚了我 > 第191章 老六的请帖,是棺材板做的
“那个东西……是老六给你的?”

顾辞远的声音不高,却在壕沟里砸出了一片凝滞。

阮软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那枚袖扣。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被一个解剖过上千具人体的外科医生捕捉到。

“嗯。”她没有否认。

顾辞远盯着那枚露出一角的金属扣子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上面刻了什么。他只是将目光从袖扣上移开,落回了阮软的脸上。

“老六从来不做无用功。他给你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鱼钩。”

顾辞远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解剖报告:“吞下去之前,先想清楚——他想钓的是你的什么。”

阮软没有回答。

因为壕沟外面传来了新一轮的混乱。

两百多名毒气弹伤员被陆续送进营地。他们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皮肤上满是暗红色的水泡,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嘶嘶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芥末味,那是芥子气残留在衣物和皮肤上的特征性气味。

阮软的空间里没有解毒药。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口上。

她能做的只有用大量清水冲洗伤员的皮肤和眼睛、用凡士林软膏覆盖水泡区域防止二次感染,再把仅剩的盘尼西林分出一部分用于控制继发的肺部感染。

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笨办法。

芥子气的损伤是持续性的。那些吸入了毒气的士兵,哪怕眼前的急性症状控制住了,肺泡也会在未来的几天到几周内逐渐坏死。没有特效解毒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会死于呼吸衰衰竭。

阮软蹲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兵面前,用湿纱布一遍遍地擦拭他肿得睁不开的眼睛。

小兵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像是在说什么。

阮软把耳朵凑过去。

“姐姐……我还能看见吗?”

阮软的手停了一下。

“能。”她说。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撒谎。

忙碌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到第三天清晨,前线的炮击终于停歇了。据说是顾家老二顾震指挥的一支奇袭部队端掉了敌军前移的炮兵阵地,暂时解除了野战医院的直接威胁。

阮软正趴在一个弹药箱上打盹,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把她吵醒了。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碾着弹坑冲进了营地,轮胎带起的泥浆溅了三尺高。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在泥地上,鞋面上没有一点泥——这在满是泥浆的战地营区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阮软的困意瞬间消散了。

这鞋她认识。

意大利产的手工牛津鞋,鞋底包了一层薄薄的橡胶,走在任何地面上都不会沾染灰尘。顾公馆里只有一个人穿这种鞋。

顾时宴从吉普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件黑色的风衣,金丝眼镜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和战场上所有人的狼狈形成了一种刻意的、残忍的反差。

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赵德厚正端着一碗稀粥往术后帐篷里走,看见顾时宴的瞬间,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六……六少帅?您怎么……”

顾时宴没有看他。

那双狭长的凤眼在整个营地里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趴在弹药箱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的阮软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那不算是笑意,更像是一个猎人在确认猎物位置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走过来,军靴——不,皮鞋——踩在泥地上依然无声无息。

“表妹。”

阮软从弹药箱上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六哥怎么来了?”

“大帅的腿需要更专业的手术,老三必须立刻回顾公馆。”顾时宴开口就是公事,语气就像在交代一份工作调令,“前线的野战医院已经稳定了,剩下的工作赵德厚可以接手。你跟我走。”

阮软注意到他说的是“你跟我走”,不是“你该回去了”。

一个是带走,一个是送回。

区别很大。

“去哪?”阮软问。

顾时宴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光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表妹收到我的袖扣了吗?”

阮软的手在口袋里捏了一下那枚冰冷的金属。

“收到了。”

“‘西配楼地下室,第三扇门’——知道那后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顾时宴走近一步,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敌军的情报中枢。他们用来传递军事指令的电报密码本,就藏在租界沦陷区的一座叫‘和平饭店’的地方。”

阮软的眉头微微皱起。

顾时宴继续说:“我已经摸清了密码本的位置。在饭店三楼的贵宾包厢里,锁在一个德国造的密保箱内。但那个包厢每晚都有舞会,日本人的、英国人的、法国人的混在一起,暗哨不下二十个。”

“硬闯进不去?”

“硬闯等于宣战。大帅现在没有和租界翻脸的本钱。”顾时宴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所以我需要用另一种方式进去。”

“一个情报主管带着一位光彩照人的女伴,以赴宴的名义出入和平饭店的舞会。没有人会怀疑一对跳舞的男女。”

阮软听明白了。

他需要一个搭档。

“为什么是我?”她问,“顾家养着不少女特务吧?”

顾时宴笑了一下。那种笑和在审讯室里一模一样——温润、斯文,像一个随时可能掐死你的读书人。

“因为那个密保箱装了声控锁和机关药针。正常手段打开它需要密码加钥匙,缺一不可。我没有密码,也没有钥匙。”

他看着阮软,镜片后的锋芒不加掩饰。

“但你有空间。”

“你可以直接把密保箱里的东西‘收’进去,连碰都不用碰。”

阮软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说得没错。如果密保箱内的东西不超过空间的感应范围——大约三米——她确实可以只凭意念,将密码本直接转移到空间里。

不用开锁,不用碰机关,不留痕迹。

完美犯罪。

“我需要看到密保箱的具体位置才能锁定目标。距离太远或者位置不明确,空间的感应会失准。”阮软说出了唯一的限制条件。

“所以我需要你亲自去。”顾时宴的语气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我会带你到密保箱三米之内的位置。至于怎么到那个位置……”

他从风衣的内袋里抽出一张烫金的请帖,递到阮软面前。

请帖上用法文和中文双语印着:和平饭店·春季慈善舞会。

“跳一支舞,拿一份情报,全身而退。”顾时宴把请帖塞进阮软手里。指尖触碰到她的掌心时,停留了零点几秒。

“表妹觉得怎么样?”

阮软低头看着请帖上那行华丽的烫金字体,拇指擦过纸面上那个浮雕的和平鸽标志。

和平。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字是最昂贵的笑话。

“什么时候?”

“今晚。”

帐篷帘子从外面被人掀开。顾辞远站在门口,后背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目光移到顾时宴手里的那张请帖上,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浮起了一层极薄的冰。

“老六。”

顾辞远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干涩、粗粝。

“她刚在前线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你现在就要带她去当诱饵?”

顾时宴转过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三哥,脸上的笑意没有一丝变化。

“老三,前线两百多个毒气弹伤兵等着你的命令。你应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她的事就是更重要的事。”

两个男人对视着。

空气像是被两把无形的刀割开了,一半属于手术刀,一半属于情报网。

阮软在两人之间站着,感觉自己像站在两堵正在合拢的铁墙中间。

“三哥。”她开口了,声音平静,“我去。”

顾辞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有太多东西翻涌,但最终都沉了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看不出情绪的水面。

“你的手还在抖。”

阮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上了手术台就不抖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一种只有战场上待过的人才能听懂的自嘲。

顾辞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了阮软的手里。

那是一把极其袖珍的勃朗宁M1905。枪身不到巴掌大,银白色的金属外壳被磨得发亮,枪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炎”字。

“老五让我转交的。”顾辞远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他说‘表妹出门要带防身的东西’。”

阮软接过那把小枪,掂了掂重量。装满了弹的话大概不到四百克,刚好能塞进晚装手包里。

“帮我谢谢五哥。”

“你自己回来谢他。”顾辞远说完这句话,转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白大褂的下摆在风中翻了个卷。

帐篷里只剩下阮软和顾时宴两个人。

阮软将那把小枪收进空间,然后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笑面虎。

“今晚的舞会,你打算让我扮什么角色?”

顾时宴偏了偏头,镜片折射的光刚好将他半张脸遮住,只露出那个永远温和得体、永远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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