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
这三个字像三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阮软的耳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野兽宣示领地般的不悦和警告。
阮软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是顾野!
顾家那个最神秘、最不受控制、也最危险的七少帅!
那个传说中,被顾霆霄从狼窝里捡回来的……狼孩!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所有关于这个男人的零星传闻。
力大无穷,不知疼痛。
不懂人言,只遵本能。
饿了就生撕活鹿,渴了就痛饮溪水。
高兴时会像狼一样对月长嚎,愤怒时会咬断敌人的喉咙。
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彻头彻尾的野兽!
顾霆霄虽然将他带回了公馆,却也只是将他像一头猛兽一样“圈养”在后山的一处独立别院里,从不让他靠近主楼。
可现在……
这头本该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卧室里!
出现在了戒备森严到了极点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顾公馆主楼里!
他是怎么做到的?!
阮软的大脑一片冰凉。
她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因为她知道,对付一头真正的野兽,任何一丝一毫表露出恐惧或敌意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最致命的攻击!
她只能站在原地,强迫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静。
那双清冷的眸子穿过昏暗的光线,与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兽瞳遥遥对视。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阮软终于看清了床边那个男人的模样。
他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七八年纪,比顾炎还要小上一些。
一头半长、有些杂乱的黑发像狼的鬃毛一样随意地披散着。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得不像东方人,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下颌的线条锋利得像一把刀。
很英俊。
是一种充满原始、野性、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可最让人心悸的还是他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瞳孔是罕见的、如同狼一般的幽绿色,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又专注的光。
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复杂情感。
只有最纯粹的、属于捕食者的警惕、好奇和审视。
他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态蹲在地上。
脊背微微弓起,四肢的肌肉紧绷着。
那不是“蹲”,而是更接近于野兽捕猎前的“潜伏”姿态。
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早已被水浸透的黑色背心和一条同样湿透的裤子。
水珠顺着他那线条流畅、如同猎豹般的肌肉纹理不断地滴落下来,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潮湿泥土、青草和野兽皮毛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而在他的脚边还扔着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阮软定睛一看,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狐!
狐狸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用蛮力活活拧断的。
殷红的鲜血从它的口鼻中不断地涌出,将它身下那片洁白无瑕的皮毛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也染红了顾野那只抓着它的、骨节分明的手。
“送你。”
顾野似乎察觉到了阮软的目光。
他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雪狐尸体,将它朝着阮软的方向踢近了几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音调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阮软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险些当场吐出来。
送她?
他竟然把这么一个血腥残忍的东西当成“礼物”送给她?
“为什么?”
阮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紧。
她必须和他沟通。
必须弄清楚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你……很好闻。”
顾野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空气中的气味。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阮软的脖颈处。
“比花香。”
“比血甜。”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却让阮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在用野兽的方式来形容她!
而他刚刚那句话,也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是被她的气味吸引过来的。
阮软猛地想了起来!
她空间里的那口灵泉!
灵泉水不仅有治愈的功效,更会由内而外地改变使用者体质,让身体散发出一种对生物具有致命吸引力的独特清香!
普通人或许闻不到。
但是像顾野这种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十倍的“野兽”,这种味道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根本无所遁形!
是她自己引狼入了室!
“你的身上,”顾野又重复了一遍,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有别的味道。”
“我不喜欢。”
他指的是……顾炎身上的火药味。
阮软瞬间就明白了。
她在试验场待了那么久,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属于顾炎的浓烈硝烟气息。
而这股属于“另一个雄性”的味道,激怒了这头已经将她视作“猎物”的野兽。
怎么办?
阮软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转身逃跑,下一秒就会被这个男人像那只雪狐一样毫不留情地拧断脖子。
求救?
更不可能。
外面的卫兵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进来了。
就算她现在大声呼救,恐怕还没等卫兵冲进来,她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只能……智取。
或者说,顺从。
顺着野兽的毛去捋。
“那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味道。”
阮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柔和、无害。
“很快就会散掉的。”
“散掉?”
顾野似乎在咀嚼着这个词语。
他歪了歪头,那动作像极了一头正在思考的、好奇的幼狼。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很高。
比看上去还要高。
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
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身,充满力量感的流畅肌肉线条。
像一尊用青铜浇筑而成的完美古希腊雕塑。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阮软走来。
军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充满侵略性的、属于雄性野兽的压迫感,却几乎让阮软无法呼吸。
“我帮你。”
他走到阮软面前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阮软甚至能看清他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以及那双幽绿色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而又惊恐的小脸。
“帮你……洗干净。”
话音未落。
他突然伸出手!
那只刚刚还沾染着狐狸鲜血的、冰冷的、修长有力的手!
目标,不是她的脖子。
而是……她胸前那件睡袍的衣领!
“刺啦!”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阮软只觉得胸口一凉!
她那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袍,竟然被他像撕一张废纸一样,从领口处被硬生生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以及那道深邃诱人的沟壑,瞬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你!”
阮软的瞳孔猛地放大,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胸前!
可是,已经晚了。
顾野那双幽绿色的眸子直勾勾地、不带任何情欲地落在了她胸口那片暴露出来的、白得晃眼的肌肤上。
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缓缓地、缓缓地凑了过来。
他的鼻子像一只最挑剔的猎犬,在她的颈窝处、锁骨上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嗅闻着。
那冰冷、带着水汽的鼻尖划过她温热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让阮-软头皮发麻的触电般的战栗!
他在干什么?!
他在辨认她的味道!
他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确认她身上是否还残留着“另一个雄性”的气息!
阮软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终于。
顾野似乎是确认完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干净了。”
他沙哑地说道。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吓得浑身僵硬、瑟瑟发抖的“猎物”,那张冷硬的、如同雕塑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的、困惑的表情。
“我冷。”
他说。
“这里,好暖和。”
他伸出那只没有沾血的冰凉的手,指了指阮软身后那张铺着柔软羽被、看上去就温暖无比的大床。
下一秒。
在阮软那充满了震惊和恐惧的目光中。
他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理所当然地朝着她的床走了过去。
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甚至还……很自觉地,往床的里侧挪了挪,给她留出了一个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幽绿色眸子静静地看着还僵在原地的阮软。
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那个空出来的温暖位置。
那意思不言而喻。
过来。
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