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兄弟两个,该好好算算了。”
顾霆霄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地敲在顾震的心上。
顾震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大哥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不是因为他夜不归宿。
不是因为他和阮软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私情。
而是因为他动了顾家的根本——钱和粮。
还有,他当众为了一个女人丢了顾家的脸面。
这在视家族荣誉和绝对掌控为生命的顾霆霄眼里,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是,大哥。”
顾震低下了头,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和精明。
在顾霆霄绝对的权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金钱和算计都显得不堪一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留在原地的阮软。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担忧、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大哥看穿一切后的狼狈和懊恼。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顾霆霄走进了那扇如同猛兽巨口般的书房大门。
“砰!”
厚重的红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阮软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
她的身上还穿着顾震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
周围是来来往往、低着头却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她的下人。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她成了这个清晨顾公馆里最大的一个笑话。
一个被二少帅玩弄过后,又被大帅当众“罚站”的、不知廉耻的女人。
阮软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身体的疼痛,远不及此刻这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辱来得强烈。
她能感觉到,从书房的方向传来一股压抑的、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顾霆霄的雷霆之怒。
顾震的垂首认错。
果然。
没过多久。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从书房里隐隐传来。
紧接着,是顾霆霄压抑着怒火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每一个字里蕴含的怒气,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客厅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火烧身。
阮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颤抖,三分是演,七分是真。
是真的冷。
也是真的怕。
她怕的不是顾霆霄的怒火。
她怕的是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太沉、太难预测。
他把顾震叫进去训话,却把自己晾在这里。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明的、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他在让所有人都看到,她阮软不过是他们兄弟之间博弈的一件玩物,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棋子。
他在用这种方式剥夺她身上所有的光环,打碎她所有的骄傲。
不行。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阮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地运转。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自救。
身体上的,和心理上的。
意识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脑深处的那个巨大空间。
空间里一切如常。
成箱的药品、武器、食物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也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她的意念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小小的急救箱上。
打开急救箱。
里面有碘伏、纱布、止痛药,还有一管小小的白色软膏。
那是她前世实验室里最新研制的,一种超强效的、专门针对皮肤创伤的修复药膏。
它不仅能快速止痛、消炎,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促进细胞再生,让伤口愈合不留一丝疤痕。
就是它了!
阮软的意念一动。
那管小小的药膏瞬间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借着宽大外套袖子的遮掩,用最快的速度拧开盖子,挤出一点晶亮的膏体。
然后她抬起手,装作整理凌乱的头发。
手指却在发丝的掩护下,飞快地将那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了自己那微微红肿、还带着破口的嘴唇上。
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带着薄荷香气的舒适感瞬间传来。
原本火辣辣的疼痛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细小的破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太神奇了。
阮软的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了这个东西,她身上那些被顾震留下的屈辱痕迹很快就能消失。
她处理完嘴唇上的伤口。
又借着调整衣领的动作,将药膏涂抹在了自己那被咬破的、正在隐隐作痛的肩膀上。
清凉的感觉再次传来。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她重新站直身体,低着头,继续扮演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等待审判的可怜角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身体正在这神奇药膏的作用下迅速地恢复。
而她的心也在这场无声的自救中变得愈发坚韧和冷静。
顾霆霄,你想看我崩溃?
顾震,你想看我臣服?
做梦。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只要这个空间还在。
我阮软就永远不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在这时。
“吱呀——”
书房的门开了。
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只见顾震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进去时更加难看,苍白中透着一丝灰败。
那副常年挂在脸上的温文尔雅的商人面具已经彻底碎裂。
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迹,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径直走到了阮软的面前。
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有羞辱,还有一种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的偏执和疯狂。
“大哥让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去外地,催收一批军火的账款。”
“一个月。”
流放。
这是顾霆霄的手段。
用一种最体面、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将他这个“犯了错”的弟弟远远地打发掉。
也彻底地将阮软从他的身边剥离出去。
顾震看着阮软,那双镜片后的眸子里燃起两簇不甘的火焰。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阮软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软软。”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书房里再次传来了顾霆霄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怎么?”
“还舍不得走?”
“是想让我派两个卫兵‘送’你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