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不需要三哥帮你……检查一下?”
顾辞远那张苍白的面孔贴在车窗上,像一张被水泡发的面具,阴森、诡异。
他的声音没有发出,但那清晰的口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沾了福尔马林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此刻车内那层由欲望和暴力织成的遮羞布。
顾震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刚刚退去些许的疯狂欲望,在看到顾辞远那张脸的瞬间,被一股滔天的羞辱和暴怒彻底取代!
他,顾家二少帅,在自己的车里,对自己“买”回来的女人行使所有权。
却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被自己的亲兄弟,这个最变态、最喜欢窥探秘密的疯子,看了个一干二净!
“滚!”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顾震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从阮软身上翻下,抓起那件被丢在一旁的西装外套,不顾一切地砸向车窗!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车窗外的顾辞远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被西装撞到的玻璃,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暴怒的顾震,再次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衣不蔽体、眼神空洞的阮软身上。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再次用口型说道:
“表妹,你的皮肤……真白。”
“撕裂伤……需要缝合吗?”
“我用最细的羊肠线。”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震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咔哒!”
顾震一把拉开车门锁,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顾辞远!”
他一把揪住顾辞远的衣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想死吗?!”
顾辞远被他揪着,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纸,却丝毫没有畏惧。
他依旧笑着,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二哥,别这么大火气。”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只是路过,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
“你知道的,我喜欢血。”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尤其是……新鲜的,处女的血。”
“你找死!”
顾震的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顾辞远的脸!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顾辞远那副金丝眼镜被打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可他却躺在地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毛骨悚然。
“二哥,你打我了……”
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却变得更加兴奋。
“你为了一个女人,打我了。”
“看来,这个‘表妹’,对你真的很重要啊。”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副已经碎裂了一边镜片的眼镜,重新戴上。
透过那片破碎的镜片,他看着顾震,也看着车里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阮软。
“既然这么重要,那可要……藏好了。”
他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像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
“顾家的狼,太多了。”
“不止我一个,喜欢……新鲜的血肉。”
说完,他不再看顾震,而是转身拖着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顾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顾辞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最敏感、最暴躁的神经上。
他引以为傲的私有物被人窥探。
他自以为是的掌控成了一个笑话。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和挫败感,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冲撞。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车里。
阮软已经用那件破碎不堪的裙子,勉强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依旧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她就像一个导火索。
所有失控的、羞耻的、愤怒的源头。
顾震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来。
车厢里的空气,比刚才还要凝滞,还要危险。
他没有再碰阮软,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刚才打过顾辞远的那只手。
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擦完之后,他将手帕丢出窗外,然后重新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死寂。
车子没有往公馆的方向开,而是朝着更深的、更荒芜的黑暗驶去。
“去哪儿?”
阮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顾震没有回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开着车,车速越来越快。
车灯像两把利剑,剖开前方的黑暗。
道路两旁,不再是废弃的工厂,而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阮软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个已经彻底失控的男人,要把她带到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车子又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巨大的、像是堡垒一样的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巨大圆形仓库,在夜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顾家的粮仓。
整个北方六省的战略储备,都存放在这里。
这里比金库更重要。
这里是顾家权力的根基。
顾震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了阮软。
那双镜片后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欲望,也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下车。”
他命令道。
“你不是想看我的生意吗?”
“你不是觉得,你很懂算账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我就带你来看看我顾震最大的一笔生意。”
“一笔……关乎几十万人生死的生意。”
他拉开车门,将那把沾满血腥和疯狂气息的勃朗宁手枪,随手插在了后腰上。
“下来,阮软。”
“今晚,我给你好好上一课。”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