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这里。”
顾霆霄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寂的餐厅。
阮软感觉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弟弟的目光都变得像刀子一样。
坐在斜对面的顾时宴,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淡了下去。
坐在远一些的顾辞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探究。
那个位置……是女主人的位置。
顾霆霆霄的右手边,除了大帅夫人,从未有任何一个女人坐过。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恩宠?还是更残酷的捧杀?
阮软的大脑在缺氧的边缘飞速运转,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敢有丝毫犹豫。
多想一秒,都是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少爷的忤逆。
她低着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迈着小碎步,朝着那个象征着无上荣光的死亡王座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格外清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或轻蔑、或嫉妒、或看好戏的目光,如芒在背。
终于,她走到了那张华贵的餐椅前。
拉开,坐下。
整个过程,她都尽量让自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没有情绪,没有反应。
椅子是冰冷的欧洲核桃木,可身侧的男人却像一团火。
浓郁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茄味,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那是顾霆霄的味道。
是权力,是占有,是绝对的侵略。
阮软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椅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开饭。”
顾霆霄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穿着白围裙的仆人立刻像幽灵一样鱼贯而入,动作悄无声息,开始上菜。
精致的法式冷盘,盛在水晶碟中,晶莹剔透。
浓郁的罗宋汤,用骨瓷碗装着,热气袅袅。
还有烤得滋滋作响的牛排,被放在银质的餐盘上,肉香四溢。
可这满桌的美味佳肴,在阮软看来却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她甚至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压抑的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开来。
偌大的餐厅里,除了壁炉里偶尔发出的木柴爆裂声,再无其他。
没有人说话。
只有刀叉碰撞在瓷盘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催命的钟摆。
这声音在此刻听来竟显得格外刺耳。
“表妹怎么不动筷子?”
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窒的沉默。
是顾时宴。
他坐在阮软的斜对面,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亲手切了一块牛排,动作优雅,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然后将那块切好的牛排放进一个干净的盘子里,示意仆人端到阮软的面前。
“南边来的姑娘,可能吃不惯西餐。”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份我特意让厨房做成全熟的,你尝尝。”
他的举动看起来体贴备至,无可挑剔。
可阮软却感觉到,从主位上射来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的视线。
大哥顾霆霄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顾时宴和她之间来回扫视着。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警告。
“谢谢六哥。”
阮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拿起刀叉,低头开始切割盘子里的牛排。
她的手抖得厉害,叉子几次都没能成功插进肉里。
就在这时!
桌布下,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
快如闪电!
精准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阮软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头顶,让她差点叫出声来!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的手!
顾时宴!
他的手干燥而有力,指腹上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那粗糙的触感,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战栗。
此刻,那只手正死死地捏着她的手,像一把铁钳,不容她挣脱分毫。
他在警告她!
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警告她不要和大哥走得太近!
阮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顾时宴的力气大得惊人。
她的挣扎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让他捏得更紧了!
指骨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剧烈的疼痛从手上传来。
阮软疼得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她的脸上却还要维持着平静,假装专心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牛排。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她和顾时宴在桌下无声地角力时,另一种异样的触感忽然从她的小腿处传来!
那是一个坚硬、光滑的物体。
隔着旗袍薄薄的丝绸料子,正不轻不重地蹭着她的皮肤!
一下,又一下。
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节奏。
阮软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用眼角的余光,艰难地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是顾清河!
那个穿着三件套西装,打着领结,一脸温润的伪君子!
他正端着酒杯,侧着头,和身旁的二哥顾震说着话,唇边还挂着斯文的笑意。
可他那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却在桌子底下对她做着如此下流的举动!
那只皮鞋像一条阴冷的毒蛇,顺着她的小腿线条缓缓地向上游弋。
从脚踝,到小腿肚,再到膝盖的后方……
时而轻,时而重。
那种充满暗示性、侮辱性的触碰,让阮软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心和战栗!
她被彻底地困住了!
左手被顾时宴死死地钳制着,像被钉在了原地。
右腿被顾清河无耻地骚扰着,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她的正前方和身旁,还坐着两头最可怕的、正在暗中观察的野兽!
顾辞远和顾霆霄!
这一刻,阮软真的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像一个被困在斗兽场中心的猎物。
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饿狼。
它们不急着吃掉她,而是享受着将她一点点逼疯、逼死的乐趣。
阮软的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握着刀叉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节都泛着青色。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忽然从对面响起。
“表妹的手似乎在抖。”
是顾辞远。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刀叉。
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琉璃色眸子,正死死地定格在她那只微微颤抖的、握着刀叉的右手上。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锐利。
“是夹菜太累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森然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还是……怕我给你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