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顾炎的咆哮,像一记惊雷,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炸响。
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顾时宴,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在他看来,顾时宴这个笑面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而顾辞远这个医学怪人,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阮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落在他们俩手里,还能有好?
看她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时宴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火。
此刻被顾炎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莽夫一通指责,更是火冒三丈!
“你他妈的懂个屁!”
顾时宴一把挥开顾炎的手,那双赤红的桃花眼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要不是他……”
他指着顾辞远,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不是这个变态,阮软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
顾辞远缓缓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那件被扯得皱巴巴的白大褂。
他甚至还有闲心,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金丝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那双琉璃色眸子,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顾炎那张写满了“愤怒”和“愚蠢”的脸上。
“五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
“我是在……救她。”
“救她?”
顾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他妈的把人‘救’到你床上去了?!”
他指着那张凌乱不堪的单人床,那上面的痕迹,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老三,你他妈的别把老子当傻子!”
“你对软软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顾辞远闻言,非但没有生气。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反驳。
甚至,还默认了。
“是。”
他看着顾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就是对她做了。”
“你又能……怎么样?”
“我操你妈!”
顾炎的理智瞬间被这句话点燃!
他怒吼一声,那砂锅一样大的拳头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就朝着顾辞远那张俊美却欠揍的脸上砸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猛地闪过!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顾炎那志在必得的一拳,竟然被人从侧面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是顾时宴!
“你干什么?!”
顾炎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松手!老子今天要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顾时宴冷笑一声,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复杂的幽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阮软。
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是又怎么样”的顾辞远。
他知道。
现在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无法收拾。
只会让这个女人,彻底沦为整个顾公馆的笑柄。
最重要的是……
他不能让别人动顾辞远。
因为,这个男人,只能由他亲手来解决!
“老五。”
顾时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别插手。”
“放你娘的屁!”
顾炎哪里肯听。
“软软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老子的事!”
“今天谁他妈的敢拦着我,老子连他一块儿揍!”
两个男人,再次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时。
一个一直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男人,终于缓缓地走了进来。
顾清河。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像顾炎那样,咋咋呼呼地冲进来。
而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然后,他的目光在顾辞远手里那支装着鲜血的试管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最后,才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像是破碎娃娃一样的阮软身上。
他的视线像一把最精准的刻刀。
将她脸上的潮红,脖子上的吻痕,和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青紫,都一一地刻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都别吵了。”
他终于开口。
声音温润如玉,像春风拂面。
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像什么样子?”
他走到几人中间,将他们轻易地隔开。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说着,弯下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一尘不染的西装外套。
然后,轻轻地盖在了阮软那暴露在空气中的、玲珑有致的身体上。
将那些刺眼的痕迹,都一一地遮盖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充满了绅士风度。
可阮软却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这个男人,比顾时宴更阴险,比顾辞远更可怕。
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算计。
他不是来劝架的。
他是来……观战的。
是来评估,这场由她引起的内斗,到底谁是赢家,谁是输家。
以及,他自己能从这场混战中捞到多少好处。
“四哥。”
顾炎看到顾清河,气焰明显消了三分。
在这个家里,除了大帅,他最怵的就是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四哥。
“你别管!这事儿没完!”
“没完?”
顾清河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光闪烁着一丝玩味的、冰冷的光。
他看了一眼顾辞远,又看了一眼顾时宴。
“你们是想把事情闹到大帅那里去吗?”
“大帅”这两个字一出口。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顾时宴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顾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犹豫。
就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顾辞远,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清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弧度。
他知道,他抓住了他们的软肋。
“把表妹先抱回她自己的房间去。”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她这个样子,要是被下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抱地上的阮软。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要碰到阮软身体的时候。
三只手,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伸了过来!
“别碰她!”
顾时宴、顾辞远、顾炎,竟然异口同声地厉声喝道!
那眼神,像三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饿狼!
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顾清河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而又滑稽的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知道。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这个女人……
这个叫阮软的女人,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麻烦了。
她是一剂毒药。
一剂能让他们兄弟反目,自相残杀的致命毒药!
而现在,他们四个,都已经……
中毒了。
无药可解。
就在这四人对峙,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的时候。
地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女人,眼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细若游丝的、带着几分痛苦和委屈的呻吟,从她的唇边溢了出来。
“唔……”
“六……六哥……”
这一声,像一道圣旨。
瞬间就打破了僵局!
顾时宴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向那个正缓缓睁开眼睛的女人。
她醒了。
她醒了!
而且,她醒过来,叫的第一个人……
是他!
一股狂喜,混合着无尽的愧疚,瞬间就淹没了顾时宴!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几人!
像一头失而复得的疯狗一样,一把推开所有人,将阮软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软软!我在!六哥在!”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嗅着她身上那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对不起……都是六哥不好……六哥吓到你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着歉。
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而就在这时,被他拥在怀里的阮软,那只没被他看到的手,却悄悄地从西装外套下伸了出来。
然后,轻轻地抓住了……
顾辞远那件白大褂的衣角。
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和依赖。
她看着顾辞远,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三哥……别……别怪他……”
“都是为了……给我……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