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冰冷的两个字伴随着餐盘放在床头柜的轻响,将阮软从浅眠中惊醒。
她睁开眼,顾时宴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就杵在床边。
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雨停了,空气里有股泥土的清新味道。
可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金丝眼镜也重新戴上了。
又恢复了那个斯文败类的模样。
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像野兽一样的男人,只是阮软的一场噩梦。
餐盘里放着一碗白粥,和两个烤得焦黑、看不出原材料的……圆饼?
“这是什么?”
阮软撑着坐起身,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吃的。”
顾时宴言简意赅。
“……”
阮软看着那两坨黑炭,实在无法把它和食物联系在一起。
这个养尊处优的顾家六爷,显然是第一次下厨。
而且成果相当失败。
“趁热吃。”
顾时宴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作品有些拿不出手,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强硬。
阮软没说话,默默端起那碗白粥。
还好,粥只是粥,虽然淡得像水,但至少能下咽。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顾时宴。
他没有走。
就那么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价值连城的瓷器。
既有占有的满足,又带着一丝挑剔和审视,生怕上面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纹。
阮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喝粥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快点吃。”
顾时宴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磨蹭很不满。
“吃完换药。”
听到“换药”两个字,阮软的手抖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
这个男人说过,要亲自给她换药。
这意味着,他会再次触碰她的身体。
阮软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加快了速度。
一碗白粥很快见底。
顾时宴很守信,端过空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医药包。
打开,里面是纱布、剪刀、碘酒,还有一管印着德文的消炎药膏。
东西倒是很齐全。
“把睡裙脱了。”
他一边用镊子夹起棉球,一边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阮软的身体僵住了。
“我自己来……”
“我让你脱了。”
顾时宴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光冷了下来,“我的话,你还想听第二遍?”
那不容置喙的语气,让阮软所有反抗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咬着唇,慢慢解开了睡裙胸前的系带。
丝滑的布料顺着肩膀滑落。
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缠绕在手臂上的、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顾时宴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专业,甚至比一些医生还要熟练。
剪开纱布,用碘酒消毒,再均匀地涂上药膏。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都没有碰到她伤口以外的任何一寸肌肤。
冰冷的镊子和棉球,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媒介。
可即便如此,阮软依旧觉得如芒在背。
因为他的视线太有侵略性了。
那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顺着她的锁骨,划过她的胸口,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流连。
仿佛在研究一具即将被解剖的标本。
终于,新的纱布包扎好了。
阮软刚松一口气,以为酷刑结束了。
顾时宴却并没有收起医药包。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小小的注射器,和一瓶透明的药剂。
“这是什么?”
阮软的声音带上了警惕。
“盘尼西林。”
顾时宴抽好药液,排空里面的空气,“防止你伤口感染,发烧烧成傻子。”
这药很珍贵。
在这个年代,一支盘尼西林的价格堪比黄金。
看来他为了救她,确实是下了血本。
阮软没有再反抗。
任由那冰冷的针头扎进另一只完好的手臂。
药液被缓缓推进血管。
打完针,顾时宴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好好待着,中午我再过来。”
他转身要走。
“六哥。”
阮软突然叫住了他。
顾时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我想上厕所。”
阮软的脸颊有些泛红,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个问题很现实。
这个房间里虽然有独立的卫生间,但她被反锁在这里,总不能一直憋着。
顾时宴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想耍花样。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扔在床头柜上。
“给你十分钟。”
“别想着耍花样,这栋别墅的窗户都是特制的防弹玻璃,门外有我的人守着。”
“你要是想从二楼跳下去,我不介意帮你收尸。”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再上锁。
但阮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她抓紧时间,解决了生理需求,并没有立刻回床上。
而是开始快速打量这栋别墅的内部结构。
这里应该是一间书房,或者说,是顾时宴的私人刑讯室。
主卧的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德文和俄文的军事书籍。
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北平城防图。
书桌上很干净,只有一部黑色的电话机。
阮软走过去,试着拿起听筒。
里面是忙音。
电话线被拔了。
她不死心,开始拉书桌的抽屉。
大部分都是锁着的。
只有一个没有上锁。
阮软拉开抽屉,里面没有什么文件,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的丝绒盒子。
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那个盒子。
盒子很沉,入手冰凉。
她怀着一丝好奇,一丝不安,缓缓打开了盒盖。
“啪嗒。”
一声轻响。
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阮-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项链,也不是什么耳环。
盒子的红色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副镣铐。
一副由纯金打造的、极其精美的……脚镣。
链条很细,上面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晨光下闪烁着诡异又华丽的光芒。
与其说是刑具,不如说是一件昂贵的、专门为囚禁某人而定制的艺术品。
在脚镣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上面是顾时宴那手龙飞凤舞的字迹。
只有两个字。
——“礼物”。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阮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
玩偶……
笼子……
金丝雀……
他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玩笑。
他是真的,打算把她像一只宠物一样,用金链子锁起来,永远地囚禁在这里!
“哐当——”
手里的丝绒盒子掉在了地上。
那副精美的脚镣滚了出来,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响声。
也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顾时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抹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脚镣上,又缓缓移到阮软惨白如纸的脸上。
“表妹。”
他走进来,弯腰捡起那副脚镣,用手帕仔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看来你已经看到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了。”
他托着那副脚镣,一步步走到阮软面前,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她喜不喜欢一件新衣服。
“怎么样?”
“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