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谢玉芙已经撩开了马车的门帘,看着里面宋煜神态自若的模样,攥着门帘的手越来越紧。
谢玉芙沉着脸,一颗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八个月前,两人还没成亲呢!
甚至就连他二哥哥也没离开都城呢!
难道,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关注北疆的局势了?
当初,宋煜一人率定北军镇守北疆,一守就是八年。
这八年来,无论是北狄还是突厥,又或是其他草原部落,无一人一骑胆敢来犯。
要是赶上宋煜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没准还直接会带人杀出漠北关城,去草原上追着他们的大军穷追猛砍。
宋煜的战功,是拿自己的命拼出来的。
哪怕最后战败于北狄的长枪之下,也没有人能在他这挑出半点不是来。
从十五岁镇守北疆开始,宋煜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脚下的这片土地。
不仅如此,他还将这幅版图扩充了一倍不止!
可这三年以来,驻守在北疆的大军节节败退。
今年这短短十个月,原本驻扎在漠北关城五百里开外的大军几乎退到了家门口!
当宋煜在齐蒙的书房看到那个已经跟曾经大不一样的沙盘时,浑身的戾气就已经遮掩不住了。
谢玉芙甚至都担心宋煜会忍不住在当天晚上就提刀冲进大营,把那些将士的脑袋瓜子都给砍下来。
万幸的是,昨天晚上的城主府也没得安生。
谢玉芙对着宋煜摇了摇头。
男人看懂了他的意思,勾唇含笑着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别的意思,岑统领功不可没,我这个废人岂敢评价?”
漠北城虽是关城,但再往外还是有些规模不大的城镇的。
现如今,这些城镇已经拱手相让,就算谢长安带兵追讨了一些回来,但死去的百姓也只能化为一捧黄土了。
人命,往往就是这么不值一提。
宋煜缓缓闭上眼睛,“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驾!”
马车缓缓向前,岑真整个人却仿佛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攥着的缰绳,已经把手背缠得青紫。
那几乎被劈成两半的护腕,也在这时掉在了地上。
就如同他那强撑着的颜面。
想起数月前的他感到时城中的那些惨状,他几乎夜不能寐,每每闭上眼睛都是那些老弱妇孺惨死的景象。
直到连里头的脊髓筋脉都尽数断裂后,才从半空中掉下来。
那场面,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将士小声道:“岑统领,咱们还要拦吗?要不,就算了吧……左右谢将军也没说什么……”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的模样,岑真猛地调转马头,“继续巡防!剩下的,当任务结束再说!”
马车终于进了北疆大营,而与其一起赶到的,还有从都城和南疆等地送来的辎重粮草。
光是过冬的棉衣,就装了十几车!
谢玉芙看着那一个个箱笼被搬下来,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在能用这些先用着,这也能勉强让这些将士吃一段时间饱饭了。”
谢玉芙话音没落,谢长安就迎了上来。
今日晴天,再度相见,谢长安脸上的疲惫再也遮掩不住。
他眼下乌黑一片,就连胡茬都冒了出来,身上的衣裳也不知多久没有换洗过,袖口都已经乌黑发亮。
可就在谢玉芙准备上前打招呼的时候,谢长安居然径直越过了,他直接抓住了宋煜的胳膊,眼看着男人反手想要动手,谢长安先一步开了口。
“妹夫,先别急着生气,昨日夜间,突厥来犯,这几日,随着天气越来越恶劣,他们骚扰的越来越频繁了,今年北边的草场欠收,再加上碰着秋旱和前些日子的秋霜降雨,他们那些牧民的物资已经不多了,要是再这么下去,两军势必开战。”
谢长安的一张嘴跟倒豆子似的,一刻没停地抓着宋煜就进了大营。
他知道自家妹夫身子骨不好,直接将人摁在了椅子上,同时将堪舆图铺在了桌子上。
当宋煜目光落定时,手里都被塞了一碗热草茶。
宋煜看了看手里的大海碗,又看了看皱眉不止的谢长安,端着大海碗,猛喝了一口。
热草茶可以驱寒除痢,是这北疆大营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谢长安如今已经身为指挥之将,居然还在喝这东西。
而谢玉芙这时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往桌上扫了一眼,接过宋煜手里的大海碗也跟着喝了一口,口中苦涩粗糙的草茶味那叫一个提神醒脑。
谢玉芙咋吧了一下嘴,先宋煜一步开口道:“二哥哥,你这可就不讲道理了,我好歹也是此行的副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这么把宋大将军一个人拽进来,你觉得这合适吗?”
谢长安猛然抬头看着谢玉芙手里的大海碗,神色顿时一变。
“你怎么喝这个?”
谢玉芙一歪脑袋,“你喝得,我夫君喝得,这帐篷外的数千将士喝得,我怎么就喝不得?谢长安,你是有多瞧不起我?!”
谢玉芙怒拍桌子,“你清醒点!这是军中大营!你妹妹不是个只知道享乐荣华的拖油瓶!”
看着突然剑拔弩张的兄妹二人,宋煜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扯了扯谢玉芙的袖口。
“娘子,二哥不是这个意思……”
昨天晚上这兄妹二人在城主府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了。
谢长安更是当场放话,一定要上书给皇帝,哪怕是拼着这一身军功不要,也要把谢玉芙给送回都城。
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谢长安更是一气之下出了城主府,连夜赶回了军中大营。
这会儿两句话没说完,这兄妹俩又对上了。
宋煜做起了和事佬,“二哥只是关心你,怕这茶不适口,你别多想,而且你刚才不是跟着玄火他们核对外头那些辎重的数目吗?他也只是一时间没顾得上你而已。”
谢玉芙咬着牙,偏头瞪了眼宋煜,冷哼了一声,垮着一张小脸,一屁股坐在了谢长安的位置上。
“谢长安,我告诉你,别想赶我走!娘都已经同意了,你凭什么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