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黎一时有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周延安什么时候这么死皮赖脸了？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男人沉闷的声音。
“青黎，你为什么唯独对我这么绝情？”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崩溃的哭嚎，就这么静静地说了一句话，却偏偏让人觉得绝望。
苏青黎回过头，视线撞进周延安空洞的双眼。
他半靠在墙上，胳膊无力地垂着，仿佛一块失去灵魂的朽木。
丝丝麻麻的痛从心脏蔓延出来。
周延安的骄傲，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周延安。”
苏青黎叫了一声，周延安缓缓抬起眼皮。
“你知不知道，你刚开始不回家时，我在想什么？”
看着对方脸上浮现出疑惑，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缓缓说道：“一开始，我不习惯你的忙碌，但体谅你的工作。”
“后来，察觉你的不对劲，我开始焦虑，怀疑自己是否当初做错了选择，不应该相信这段感情，我开始失眠，彻夜睡不着，独自忍受孕期带来的痛苦。”
“再之后，我察觉你的计划，我能理解你工作中的无可奈何，以及为我着想的目的，但我却也因此必须忍受那些家属院的军嫂，你的战友们甚至一个以讹传讹的路人的指指点点和嘲弄。”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眼，用力眨了眨，试图把眼眶中往外冒的湿意憋回去。
可眼泪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周延安觉得仿佛有个钉子在他的心脏上钻。
“青黎.......”
可叫出这一声名字之后，他却发现，想不出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
“任务”这两个字，并不能抚平苏青黎所受的伤痛。
最终只能无力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苏青黎摇摇头，“这件事错不在你，你是军人，身上背着保家卫国的重担，但我也有做选择的权利。”
离开时，她停住脚步，说了句，“我们是军婚，要离婚需要你同意，夫妻一场，我希望你能放我走。”
“这些日子里，你过得开心么？”
苏青黎想了想，“挺轻松的。”
她没等周延安的下一句话，而是大步离开。
可在楼梯口寻找薛长明的身影时，却看到了顾军。
顾军正拧着眉用脚把烟头捻灭，然后捡起来捏在掌心里。
看见她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看样子，是在刻意等他。
“你在等我？”
她开门见山地问。
顾军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活泼，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似的，满脸愁绪。
“嫂子，你真的不能原谅延安么？当初他选择那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
苏青黎按了按眉心。
“别来劝我了，我不会改变这个决定。”
而且，虽然离婚证是假的，但在她的认知里，他们就是已经离婚了。
说罢，她正要绕过顾军离开，身形交错时，对方却掏出几张纸。
“嫂子，你看看这个吧。”
苏青黎身形一顿，虽然不想过多纠缠，但处于尊重，还是接了过来。
可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瞳孔猛地紧缩，手上用力，纸张被捏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竟然是周延安的复员申请书，甚至连转业申请书都不是。
顾军：“前几天，在你上次离开之后，延安就提交了这个，只不过让我给拦下了，他说他想多陪陪你，想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也想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他深呼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苏青黎。
“我劝了许久他都没改变想法，甚至连改成转业都不愿意，他说他想去赚钱，给你和孩子优渥的生活。”
“嫂子，延安这次完成重大任务，上面记了一等功，如果他的腿能恢复，这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提升，哪怕他转业，以他现在的功绩，以后也会平步青云，可他偏偏选了复员......”
复员，就是放弃干部的身份，不接受地方分配工作，像一个义务兵退伍一样，只拿一笔复员费。
在这个年代，就是放弃了一个金饭碗，是十分不理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疯狂的决定。
苏青黎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换回理智，将复员申请处送回顾军的手里。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他做什么决定，是他的事。”
“嫂子，他这么做是为了你。”
一股无明火从心底升起。
“他为了国家，为了任务，为了我，所以我就必须承受这一切？”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过激，正准备道歉，就听见顾军又道：“当初嫂子你第一次遇险的时候，阮家老爷子曾跟延安提了个要求，要么退伍，要么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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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走出军区医院大门口时，一股凉风吹在脸上，让她如同一片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远远地看到身形高大的人依靠在车上，朝她招手。
“现在秋天了，晚上冷，你穿得少快上车别冻着。”
可等苏青黎走进，薛长明才发现对方魂不守舍的模样。
等着苏青黎慢吞吞地上了副驾驶，又系上安全带，可那双眸子却始终定定地看着车窗外的夜色，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出神。
他没有启动车子，而是等苏青黎缓过神，扭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是因为周家那小子的事？”
苏青黎不喜欢把感情的事跟旁人说，但这一次，她突然想倾诉一下，希望有人能给她指明一个方向。
因为她实在是太迷茫了。
内心短暂的犹豫之后，她把心里憋着的事一吐为快。
说完后，她又觉得后悔。
薛长明虽然是她的亲生父亲，但两人却也谈不上熟悉，怎么能把这么私密的事情跟他说？
而且，他一个男人，估计也不能理解自己。
她想着，如果母亲还在就好了。
“你的理智和责任告诉你，他有苦衷，可你的情感却又让你逃避，你不能怪他，更不能怪自己，所以内心的苦楚连个落脚点都没有，让你很迷茫。”
“你想原谅他，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你想彻底断掉，可牵扯太多，内心也放不下，我说得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