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抬眸,冷眼扫过,眼底一抹金光流转。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洗澡澡了!”
眼神笼罩下的一众人,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在脸上凝固,随之而来的惊恐一点一点从下颚线开始向上蔓延。
起立、抬手、走步,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支架、上锅、加水!
拾柴、添油、点火!
看着由自己重新支起来的大锅,看着锅里的水一点一点加热,直至沸腾!
所有人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这简直比刑具加身的惩罚还要来得更为残酷的一种酷刑。
折磨人心到了极致!
锅下还有人在往里不断的添柴,锅边的“饺子”一个个“乖觉”的排着队下水。
“扑通”“扑通”“扑通”……
直至最后一个。
不,还剩了一个,那个叫张哥的。
他还在两个锅子之间,来回穿梭,添柴扇火,忙得不亦“乐”乎。
看着一张张惊恐的脸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融化,闻着从无到有、由浅及浓的-怪-异-肉-香。
张哥吓得直抽抽!
但即便如此,他的腿还在麻溜的来回奔走,手还在见缝插针的-捅火-塞柴。
人不停,火不灭!
这一折腾,时间就有些久了,小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不,朱淼淼偷偷漏开蒙着眼的指缝。
当她视线触及沈南星的背影时,立马移开。
这是生怕被发现了,奖励就没了。
她偷摸的目光转而瞥向别处。
一下少了二十几号人的庖涤间,看着有些空荡荡。
而这空荡中,只有一个人在忙碌和两口正在咕咚冒着热气的大锅。
锅子架得有点高,孩子的视线有限,自然看不见里头上下翻滚的-头颅。
而在她面前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屏障,也阻隔了空气中弥漫的怪异肉香。
这自然是沈南星的手笔。
主要是太凶残了,还是在孩子心里留点美好吧!
不然,沈南星怕他们有样学样,长大后一个个都动不动就拿锅煮人,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呵呵,为数不多的自知之明)
“你!”
“去拿点吃的过来。”
沈南星开口命令。
张哥正往锅底添柴的手一顿。
火苗一蹿,一下就撩到了他的手背。
“啊,好痛!”
一个缩手呼痛,张哥这才意识到他重新拥有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之前那种被支配的感觉就如同是一场噩梦。
而沈南星没有告诉他的是,神控早在他第一个来回添柴后便已经收回了。
后面皆是他自愿自发的行为。
瞅他忙得很欢,沈南星自然不会那般不知趣的打断人家。
(嗯,你是个懂礼的!)
“还不快点!”
沈南星见人木然没动,催促道。
张哥感受到了说话人语气中的不悦,顾不得手上的伤,立马起身向着放置食物的地方奔去。
那速度,奥运冠军的见了都得汗颜。
“记得挑些小孩子能吃的过来!”
声音飘来,张哥立刻调转,飞快掠过生的食材区。
撑开衣摆,努力往里兜水果。
他们这里是恶魔根据地,又不是儿童乐园,自然没有什么零食点心。
在这里小孩子能吃的就只有些水果、黄瓜、番茄之类的了。
看着离自己只有几步路的门口,张哥愣是生不出一点出逃的心思。
乖乖将水果兜好,再去洗水池一个一个洗干净,才敢往回拿。
沈南星见了,没说话。
张哥却如蒙天恩。
在他这里说话的沈南星比不说话的沈南星更恐怖。
毕竟“洗澡澡”“洗澡澡”“洗澡澡”的声音在脑中无限循环,已然成了不休不止的BGM。
再配上之前下锅的画面。
呵呵———
如果可以的话,张哥这一辈子都不想洗澡了,尤其是泡澡!
“小朋友们,可以睁开眼喽。”
“很好,你们都是听话的好宝宝,现在可以领取奖励了。”
“看见这些水果了吗,现在都是你们的了。”
沈南星指了指小矮桌。
上面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橙的香蕉、还有一颗颗小拳头大的车厘子……
“啊,好多好吃的!”
孩子们惊喜地一哄而上。
他们辗转了一夜,又是受惊,又是受怕,早就饥肠辘辘了。
这些孩子里有两个身影踌躇着。
刚才听沈南星表扬他们都是听话的宝宝时,这两个不那么听话的宝宝,在底下红了脸。
朱淼淼自然是其一,还有一个便是温安迄。
原来刚才拿指缝偷看的人有两个。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沈南星,她没有要出言揭穿的意思。
“去吧!”
沈南星朝着两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菩萨姐姐眼里的鼓励,两孩子终于克制不住咕咕作响的饥饿感,欢喜地加入到了分食的队伍中。
而随着两个人的加入后,嘈杂混乱的小孩群渐渐有了秩序。
他们不再哄抢食物,反而在朱淼淼和温安迄的指挥下。
大的顾小的,小的听大的,每个人都吃到了自己喜欢的水果。
小孩们感激得看着还在辛劳为他们搬运水果的人———张哥。
他们的世界很单纯,没善恶,只有好与不好。
给自己吃的就是好;打自己的就是不好。
张哥被看得一激灵。
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在他眼中就是索命的鬼瞳。
愧疚?
不,他没有,一点也没有!
他但凡有点良知,也不会做这些勾当。
弱小的生命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掐灭的感觉,十分上头。
愧疚远不及快感!
害怕?
不,他没有,一点也没有!
巨象何惧蝼蚁之威!
弱小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毫无威胁。
他怕!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孩子,他怕的是孩子们身后站着的人。
那人让这些在他眼中曾经弱小的生命,变成了擎天巨木。
巨木随便一枝杪,就能将他这头“巨象”掀翻,顺道还捅个对穿。
你说他害不害怕?
他不光怕,还怕得要死!
眼前的小萝卜头,他是半点都不能碰,半点都不能想。
百感交集、万般滋味,最后都只得化为——礼貌的“微笑”。
(能笑出这般层层叠叠,也是种本事)
然而现在的他至少还能有个表情,等会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