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后,姜清雨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伸出手,本想让林兴中抱着,像往常一样窝在他怀里入睡。
但林小渔翻了个身,小手小脚伸展开来,占了大半张炕,非要睡在二人中间。
姜清雨无奈地笑了笑,侧过身,把林小渔揽进怀里。
林兴中也侧过来,手臂从林小渔身上伸过去,搭在姜清雨腰上。
三个人挤在一起,暖洋洋的。
林小渔在中间,小手抓着林兴中的衣领,小脸贴在姜清雨胸口,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姜清雨闭上眼睛,感受着女儿的温度,丈夫的手掌,心里满满当当的。
林兴中看着她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吹灭了煤油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进来,落在炕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远处工地上的灯光还亮着,灶膛里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像远方的星星。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晃动,沙沙地响,像是在唱着催眠曲。
林兴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事。
明天就要去市里送货了,说实话,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路不近,但也不算太远。
有尹维刚陪着,路上有个照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都排出脑海。
明天,会是忙碌的一天。
但此刻,他只想抱着老婆、孩子,好好的睡一觉。
……
凌晨五点,天还黑得像泼了墨。
林兴中摸黑穿好衣服,棉袄、棉裤、棉鞋,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炕上那对熟睡的母女。
姜清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小渔抱着枕头,小脸埋在棉花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漱。
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彻底清醒了。
他用毛巾擦了把脸,把头发捋了捋,推门出了老宅。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天边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
村路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他加快脚步,朝新房的工地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那边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泡挂在竹竿上,把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气从大棚下面涌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像一条巨龙伏在大地上。
大棚下,四十九个灶台都烧着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灶台上的大锅里是卤煮和胡辣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褐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肉块和火烧在汤里翻滚,香气四溢。
也有不少灶台上在烙饼,死面饼和油酥火烧贴在烧热的铁板上,滋滋地冒着油,面香混着油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当然,油酥火烧和死面饼大都是给县城供货的,跟市里的合同上,并没有要这些东西。
毕竟,跟市里的合同,前三天的供货量是三千斤卤煮和四千斤胡辣汤。这要是做配套的饼,那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四十九个灶台全用来烙饼,一天也烙不出那么多。
但由于是第一天,为了保险起见,林兴中还是要给市里带去一些死面饼和卤煮火烧的,以防任连承那边准备的不到位,或者味道不行,影响了卤煮和胡辣汤的销量。
有备无患,这个道理他懂。
工地旁,一桶桶装好的胡辣汤和卤煮火烧用小车推着,分别装上了两辆货车。
工人们推着小车,在灶台和货车之间来回穿梭,脚步匆匆,但井然有序。
保温桶一桶桶地码在车厢里,用绳子绑好,防止路上颠簸洒出来。
林兴业和林兴州站在货车旁边,一人拿着一个本子,一边监工,一边记录着装车的量。
林兴业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林兴州在旁边帮着点数,兄弟俩配合默契。
林兴中走过去,问道:“大哥,二哥,进度怎么样了?”
林兴业抬起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记录的数字,又看了看灶台上的进度,点头道:“四千斤胡辣汤已经全部装好了,卤煮装了两千斤,最后一批马上出锅了,很快就能装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吧,最多五点半,就能把货备齐!耽误不了你出发。”
对此,林兴中却忍不住皱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担忧:“不行,产量还是不够!”
“这还不够?”一旁,林兴州疑惑,放下手里的本子,掰着指头算,“我们都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任务了!四十九个灶台全开,三十多个人忙活了一整夜,还不够?”
“三千斤卤煮,四千斤胡辣汤,这只是前三天的订单量。”林兴中靠在货车车厢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人,声音沉稳,“任老板那边的餐饮公司,无论宣传还是客流量,都已经到位。我有预感,这些卤煮和胡辣汤根本不愁卖。”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
“合同上有写,如果连续三天供不应求,订单量就会翻倍。到时候,那就是每天六千斤卤煮和八千斤胡辣汤。如果照这个订单量来做的话,咱们根本来不及!现在才三千斤就忙成这样,翻一倍还得了?”
“六千斤卤煮,八千斤胡辣汤……”林兴州一脸惊讶,掰着手指头算,嘴里念念有词,“这一天的流水,就得上万块啊!发财了!”
“如果供得上货,的确是发财了。”林兴中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可如果供不上,非但发不了财,而且还要承受巨额违约金。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供不上货,按订单金额的三倍赔偿。这笔钱,足够让我们赔个底朝天!”
林兴业看着排班表,陷入了沉思。
他蹲在地上,把排班表铺在膝盖上,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
“咱们虽然灶台数量足够,但夜班的人手只有三十几个。甚至有不少人是头一回做卤煮和胡辣汤,需要一步步地教,因此进度慢了些。”他抬起头,看着林兴中,“这两天,我会跟倾怜妹子再调整一下排班表,尽可能往夜班再多安排几个人。而且,等乡亲们操作熟练之后,效率会大大提升。六千斤卤煮和八千斤胡辣汤,应该没什么问题……”
“应该?”林兴中摆摆手,一脸认真地道,“大哥,这事可不是开玩笑,我要的不是模棱两可的‘应该’,而是确切的‘能办到’,咱赌不起!”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
“白班的处理食材和搬运,也很重要,如果食材处理不好,卤煮就成了泔水,砸的是咱们自己的招牌!光顾着增加夜班的人手,白班的人手不够,食材处理不过来,一样白搭。”
他想了想,提议道。
“如果人手实在不够,就从其他村里招人。知根知底,踏实肯干的优先。周家村、刘家窝子、草芋头,这几个村子离咱们近,人也实在。夜班干的活属于核心,而且大晚上的,其他村里的人来回不方便,优先安排咱们村里的乡亲干夜班。外村的人,优先做白班的工作。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林兴业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道:“行,我知道了。今天我就去跟倾怜商量,尽快把排班表调整好。”
林兴中又在工地和货物上检查了一遍。他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锅里的卤煮,用长勺搅了搅,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咸淡刚好,火候也够了。
他又走到货车旁,检查了保温桶的盖子有没有拧紧,绳子有没有绑牢。
他弯下腰,看了看轮胎的气压,又检查了油箱的油量。确认无误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远处响起一阵摩托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突突突的,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响亮。
林兴中回头,看到潘兴和沐清骑着三轮摩托车到来。
潘兴骑车,沐清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穿着厚棉袄,缩着脖子,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摩托车停在大棚边上,潘兴熄了火,扶着车把喘了口气。
“三表哥,对不起,我今天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