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那几口就把剩饭扒拉完的动作，林小雅和霍明都看在眼里。
林小雅低着头，心里鄙夷，粗鲁的男人就是粗鲁，连吃个剩饭都跟猪吃食一样。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饭盒。
霍明则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吧，天不早了，送她们回招待所。”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霍明和林小雅走在前面，气氛倒是没那么僵。
林小雅刻意放慢了脚步，好让霍明不必迁就她，她声音温软地找着话题：
“霍大哥，这林场晚上真有狼和熊瞎子吗？听着还挺吓人的。”
“山里深处有，场区附近很安全，保卫科会定期巡逻清山。”
霍明语气平淡地解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小雅，开口道：
“明天我会去场部打结婚报告，审核通过后，你跟我去镇上登记，领结婚证。家属院那边我也一并申请，等房子批下来，你再把行李搬过去。”
一番话说得公事公办，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
但这正是林小雅想要的！
她上辈子就是被霍明这副冷淡给骗了，以为他对自己没意思。
可现在她知道，这男人只是性格如此，对谁都这样。
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嫁给他，熬死霍铮，她就能当上局长夫人！
林小雅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片娇羞的红晕，她低下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好，都听霍大哥的。”
霍明“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而跟在后面的霍铮和姜晚，那气氛简直能冻死人。
姜晚压根不想走，可她更不想跟霍铮说话。
她就那么慢吞吞地走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雪地，活像个受气包。
霍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纤细的背影，心里头那股邪火又拱上来了。
吃那么点饭，走个路都晃晃悠悠，风一吹就得倒。
这么个娇滴滴的玩意儿，真不知道爹妈是怎么想的，非要塞给他。
他几步追上去，高大的身影把姜晚完全罩住。
姜晚脚步一顿，身子都僵了，但没抬头。
霍铮也觉得烦，他不是看不出这丫头片子压根不想嫁给他。
强扭的瓜不甜，他霍铮还不至于干那强买强卖的缺德事。
与其想着怎么结婚，不如琢磨下怎么给她弄个城里的工作指标，别让她跟着爹妈下放去吃苦就行。
他语气生硬地开口：“招待所到了，你早点休息。”
“谢谢，我会照顾自己。”
姜晚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进了招待所的楼门。
霍铮看着她那急于摆脱自己的背影，脸又黑了三分。
林小雅跟霍明道了别，也赶紧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楼道里，霍明才走到霍铮身边，递给他一根烟：
“哥，人家姑娘大老远从京市过来，你就不能有点耐心？”
“姜家叔叔阿姨都被下放了，那日子有多苦，咱们都清楚。他们是心疼女儿，才让她们来投奔咱们。你真把人给气跑了，你心里能过得去？”
霍明知道自家大哥的脾气，看着凶，其实心不坏。
要不是前些年他在部队出任务摔断了腿，到现在高低是个兵王！
从部队退伍回来后在保卫科，他年纪轻轻就凭着不要命的劲头当上科长，对手下的兄弟们极其负责，训练从不含糊。
出任务的时候，从火场里背出被困的老乡，从冰窟窿里捞起掉下去的孩子，哪次不是他冲在最前头。
这样一个男人，心怎么可能是铁打的？
爱不爱是一回事，但责任是另一回事。
霍铮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我想留，跟她愿不愿意留下，那是两码事。你没看见她那眼神？人家压根就没瞧上我。我还能把人绑着去领证不成？那我成什么了？”
他烦躁地把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碾灭，转身就朝单身宿舍楼走，丢下一句：“看她自己吧。”
霍明看着自家大哥那又高又直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嘴硬和别扭。
-
姜晚快步走在招待所的走廊里，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爸妈的影子。
原本和睦幸福的家，一夜之间就散了。
爸爸妈妈总说，下放的地方太苦了，舍不得她和林小雅跟着去受罪，所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她们来东北，找霍家兄弟结婚随军。
可她在这边睡着暖炕，吃着热饭，爸妈呢？
他们在乡下，是不是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会不会被人欺负？
她妈妈身体一向不好，能受得住那种苦吗？
姜晚越想心越慌，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她没本事让父母回城，甚至没能力托关系在乡下找人照应他们。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晚。”
是林小雅。
姜晚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小雅脸上挂着她惯有的、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快步走上来，拉住姜晚的胳膊：
“晚晚，你也别太任性了。爸妈让我们来，是希望我们能在这边过上好日子的。你跟霍科长闹脾气，不是辜负了爸妈的一片苦心吗？”
姜晚一向觉得林小雅虚伪得让她想吐。
在爸妈面前装乖卖巧，在她面前又是一副嘴脸。
现在她说这种话，太不对劲了。
姜晚甩开她的手，冷冷地开口：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在爸妈不在我们身边，咱们姐妹俩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
“以后在林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别这么作，小心以后后悔。”
林小雅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看着她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姜晚只觉得一阵恶心。
林小雅看她不说话，也不再多劝，抬步从姜晚身边走过，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林小雅的胳膊不经意地碰到姜晚肩膀的那一刻……
一道陌生的、尖锐的声音，猛地钻进了姜晚的耳朵里。
【姜晚，用不着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你的大小姐日子早就到头了！这辈子，你嫁给那个短命的霍铮，就等着守活寡吧！他这次出任务，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姜晚浑身一僵。
这……这是林小雅的声音？
她怎么会听见这个？
【而我林小雅，再也不用看你的脸色！我嫁给霍明，等霍铮死了，他的功劳全是霍明的！霍明以后就是林业局的局长，我就是人人尊敬的局长夫人！】
【呵，还以为你爸妈真能从乡下回来？做梦！不出一年，你那个病秧子妈就会得肺病死在农场！你爸受不了打击，也跟着上吊自杀了！】
【那两个老东西就是偏心！临死前还给自己的亲闺女留了一箱小黄鱼，我这个养女什么都得不到！不过没关系，这一次，等你们全家都死绝了，那箱小黄鱼就是我的！我要把你姜晚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过人上人的好日子！】
……
这些恶毒的话，一句接一句，像钢针一样扎进姜晚的脑子里。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她以为自己是冻糊涂了，出现了幻听。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是林小雅在背后骂她？可她明明没张嘴啊！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但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难道……这是林小雅的心里话？
姜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林小雅！”
已经走出几步的林小雅被叫住，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然而，那道恶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叫魂呢？烦人精！等霍铮死了，看你一个寡妇还有谁要！到时候把你卖到山沟里给老光棍当老婆，看你还怎么横！】
【你这张脸真是碍眼，怎么不长一脸疙瘩？最好哪天出门让熊瞎子给你抓花了才好！】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姜晚张着嘴，整个人都懵了。
而她眼前的林小雅，却捏着温软的腔调，关切地问：“晚晚，你叫我，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林小雅这张虚伪到极点的脸，听着她脑子里那些淬了毒的诅咒，姜晚的眼睛一点点泛起血丝。
如果……如果林小雅心里想的这些都是真的……
霍铮很快就要在任务里牺牲，妈妈会在不到一年后得肺病死去，爸爸会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