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期待着明天
澄清的视频录制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沈然早就铺好了一切的路，只等邱月霜出现，对着镜头说几句话，接下来怎么发布、怎么引导，甚至怎么带领新一番的讨论，都已经被沈然安排好了。
他好像很擅长这些。
唯一让邱月霜有些不安的是，沈然默默做好了这一切，却没有再次露面。
上次他用了禁术之后匆匆离开，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态。
“没关系啦，沈哥说他最近有些累，所以外貌上不太好看，怕姐姐看了之后，嗯，不喜欢他了。”池澈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等沈哥休息好，他会来找姐姐的。”
声音骤然降低：“虽然阿澈倒是更想和姐姐单独相处……”
“嗯？”邱月霜没有听清。
“啊，我是说，”池澈眨眨眼睛，“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走走？”
路灯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邱月霜的高跟鞋踩碎了一地光影。
第一次上这种访谈节目，镁光灯刺眼，到现在还残留着光晕。手中的半瓶饮料隐约作响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主持人夸张的惊叹声：
“所以顾总真的会用尾巴卷着砂糖罐？这也太可爱了吧！”
“姐姐在想什么？”池澈突然凑近，桃子味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少年不知何时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解开了最上方的纽扣，锁骨处的链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沈哥，还是……顾长夜？”
邱月霜抬头，路灯和镁光灯的残留交叠在一起：“在想怎么跟节目组解释……他们想要拍城堡的晨间咖啡系列。就算我能拍，顾长夜也不会同意吧。”
“别想工作啦！”池澈弯起眼睛，转身面对她倒退着走。
霓虹在他栗色卷发上流淌，他双臂微微张开保持着平衡，手指轻轻点着空气，像是捕捉夜风。
耳旁忽然响起一声轻响，余光瞥见什么东西亮了亮。
池澈的眼睛骤然亮起：“看——”
他指向河对岸绽放的烟花：“我让经纪人安排的！庆祝姐姐——正式取得自由！”
少年笑得开心：“现在姐姐有自己的账号，可以发自己的东西，这个新天地里，姐姐可以自由地飞啦。”
紫金色的花火倒映在邱月霜瞳孔里，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和顾长夜婚礼的那天晚上，暴雨之中纠缠的闪电。
莫名的联想让她喉咙发紧，仰头灌下手中易拉罐剩下的半瓶饮料。
险些呛到。
“慢点喝。”池澈的手突然覆上她握着易拉罐的手指，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姐姐，耳朵红了。”
少年指尖有弹吉他留下的薄茧，弯起的眼睛里盛满星空，像是在等她说明耳朵泛红的原因。邱月霜脚步微顿，突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
她别过头，忽然吸了口气。
烟花炸裂的声响中，脚踝也传来一阵刺痛。
池澈当即屈膝蹲下：“姐姐鞋跟卡进排水沟了。”
他仰头，脖颈线条完全舒展，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我帮你。”
“不用……”
迟到的拒绝飘散在夜风里。
少年已经利落地解开她高跟鞋的系带，掌心托住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邱月霜不得不扶住他肩膀保持平衡，池澈发丝间的桃子味道涌入鼻腔。
“姐姐，我背你吧。”
“真的不用……”
“那好吧。”池澈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遗憾，转眼间又恢复成往日里笑盈盈的模样。
他帮她重新整理好鞋子，站起来，顺势牵住她的手，拇指在她虎口处画了个圈：“前面有家超好吃的可丽饼，要不要去尝尝？他家榛子巧克力味的可丽饼做的很棒。”
卡布奇诺？
邱月霜怔了怔。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池澈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晃了晃手机：“沈哥猜你比较喜欢这个。他给你带过几次咖啡，你都会把卡布奇诺喝完，但是喝茶的时候好像从来不愿意喝完。”
玩笑般的回答让邱月霜胸口发闷。
沈然……
他此刻大概正在某个剪辑室里回放她今晚谈及婚姻时假笑的模样吧。
“池澈。”她转头看向河对面，烟花已经尽数散在夜空中，“其实你们都……没有理由来对我好。”
毕竟他们和她并无什么关联。他们都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完全没必要牵扯到猎人与兽族的这摊子烂事中来。
“因为我喜欢姐姐啊。”池澈居然笑得更加灿烂。
“先说明白，我早就脱离易感期了。”他前倾身体，呼吸喷在她锁骨上，“现在牵你的手，完全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欢，不是所谓兽族的本能。”
邱月霜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少年坦率的目光像面镜子，照出她精心伪装下的仓皇。
池澈的手缓缓抬起，抚上她的脸颊。或许是因为夜风太凉，显得脸颊上的温度更为炽 热。
少年眼中闪着细碎的星光，映出她的面容。桃子味弥漫，甜丝丝的。
邱月霜屏住呼吸，目之所及，是池澈在慢慢靠近，以及他愈发明亮的双眸。
——“夫人。”
忽有低沉的嗓音响起，像刀锋划开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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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月霜的脊椎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顾长夜的味道已经缠绕上来，雪松的味道霸道地盖过了所有桃子香气。池澈的手突然收紧，下意识挪动步子，挡在邱月霜前面。
顺着少年僵硬的视线看去，顾长夜正从阴影里缓步走来，双眸微眯，堪称愉悦，只是嘴角的笑意太冷，让路过的行人不自觉地绕道而行。
“访谈很精彩。”顾长夜停在两人身后半步，睫毛挡住目光，看不出眼中的悲喜，“尤其是……关于我尾巴使用习惯的那段。”
邱月霜的耳根烧了起来。
那是早就设计好的节目效果。计划里，她需要表露一些真诚有趣的细节，来调整舆论的走向。
明明说的是“偶尔会用来递东西”，却被剪辑成了暧昧的爆料。这样的剪辑不像是沈然所为，不知道又是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娱乐号参与了进来。
邱月霜抬眸看着顾长夜，心中嘀咕，他是因为这样的曲解而生气了吗？
她下意识组织语言想要解释，池澈已经横插一步挡在她面前。
“顾总也看娱乐节目？”少年咧嘴一笑，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还以为您只关注财经频道呢。”
顾长夜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池澈，在他锁骨处的链条上停留了半秒：“信号接收器……沈然给的？”
他忽然伸手，替少年整了整歪斜的项链：“这么大胆，我的小猎人无知，难道我也无知吗？”
邱月霜眼皮一跳。
顾长夜最后几个字极轻，却让池澈瞬间白了脸。少年后颈渗出冷汗，兽族面对强者的血脉压制，会有一些本能反应。
但是，信号接收器是什么？顾长夜嘴里的“无知”，又是指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他们知道，而她不知道的吗？
一阵寒意从后背涌了上来，又在撞见池澈目光的瞬间被压下去。
“顾长夜！”她向前两步，拽住顾长夜的袖口，“他专门来帮你解决热搜的问题，你凭什么还这样对他？”
“你说……他帮我？”
顾长夜突然擒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捏住池澈的脖子，一把将他脖颈上的项链扯了下来，轻而易举地在手心碾碎。
“帮我，还是帮你——和帮他自己？”顾长夜的声音一直压制在柔和的状态，但比起先前的暴躁，这样强压下来的柔和，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小猎人，你这么想要从我身边逃开，只为了进入他们编织好的陷阱？”顾长夜的声音里甚至带上几分怜悯。
池澈挣扎着出声：“顾长夜！你别血口喷人！”
“你不许……辜负真心。”
顾长夜闻言，眉毛一挑。
“哼，小鬼。”他松开池澈，少年踉跄着扶住栏杆干呕，“我暂且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邱月霜隐约有些不安。
她看向池澈，少年泛红的眼眶里浮上一层微光，依旧踉跄着想要起身，再度挡在邱月霜前面。
“沈哥说，”他咬牙盯住顾长夜，犬齿露出，像是发怒的小兽，“姐姐喜欢自由。”
“她喜欢，阿澈就守护她的自由。”
这样的表态没有任何作用。
顾长夜只是露出狼耳抖了抖，强大的压迫感就将池澈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走吧。”顾长夜揽住邱月霜的腰，力道不容抗拒，“家里的咖啡机该换新砂糖了。”
“城堡的晨间咖啡系列，我可以拍。”
邱月霜脑子一空。从没有想过，顾长夜会答应这样的事情。
这倒是一个好的信号，后续不管是节目录制，还是相关的访谈，都会越来越多，这样的话，顾长夜限制她的难度也越来越高。
邱月霜下意识回头看向池澈，少年眨眨眼睛，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姐姐，放心。”他用口型说着，“一切都好起来了。”
明明被顾长夜压制成这样，还在安慰她。
邱月霜心中没来由空落落的，忽然小腿一痛。
顾长夜的尾巴缠上来，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看够了吗？还是说，夫人想当着我的面，再演一遍‘澄清访谈’？”
灯光明灭，顾长夜眼底情绪翻涌，说不清愤怒，还是某种掺杂着情绪的占有欲。
池澈向前两步，还未能触及邱月霜的手指，顾长夜就加快了步伐，将她带向停车场。
转角处，邱月霜的手机突然滑落在地上。
顾长夜弯腰去捡的瞬间，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相机。
沈然用云端模式给她传来一张图片，缩略图上写着几个字：
【明早九点，老地方见】。
再抬头，顾长夜已经在盯着她。
“夫人最近……”顾长夜将手机递过来，“很爱丢东西。”
邱月霜笑了笑：“或许哪天，我会把我名义上的丈夫也丢了。”
“你敢。”
顾长夜俯身替她系安全带，薄唇擦过她脸颊，呼吸随着低语声落在她唇边：“明天晨间，我们先演练一次咖啡直播。”
邱月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好啊。”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新的起点。
她的机会，来了。
以自己的账号为基础，后面，她还能做更多的事情。
她期待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