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其他小说 > 棋手杀 > 第156章 贿赂方:隐门通过中间人操作
皇后镇以北两百公里,特卡波湖(Lake Tekapo)畔一间不起眼的自助小木屋里,陈烬和林晚暂时停下了脚步。这里风景同样壮丽,著名的好牧羊人教堂在湖畔静静矗立,但此刻两人都无心欣赏。窗帘拉得严实,桌上摊开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几部加密通讯设备,以及一些速食包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味道和一种紧绷的寂静。
距离阿德勒医生收到那封“阿尔卑斯的玫瑰”邮件,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阿九布下的“树洞”——一个位于暗网深处、经过多重跳转和加密的匿名文本暂存区——依然空空如也。没有回应。
是阿德勒医生被彻底控制,无法接触网络?是他识破了伪装,不敢回应?还是那封邮件本身触发了某种警报,导致“他们”加强了对医生的控制,甚至……
“生命体征监测信号稳定,但心率持续偏高,血压也有波动。”阿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他在远程监控着阿德勒医生身上的生物传感器——那是在视频通话时,通过特殊频率信号植入其家中环境电磁场、间接附着在其衣物上的纳米级被动感应贴片,时效有限,但足以提供基础生理数据。“目标大部分时间待在卧室,有短暂走动至客厅和书房,但未长时间操作电子设备。房屋外仍有不明信号源间歇性扫描,但未再进入屋内。初步判断,对方处于持续监控下的‘静默观察’期。”
陈烬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望着外面沐浴在晨光中的湛蓝湖水和远山积雪,眉头微锁。阿德勒医生的沉默,既在意料之中,也带来更多不确定性。对方的监控比预想的更严密,反应也更快。那封模仿中间人口吻的邮件,是一步险棋,意图在阿德勒医生最恐慌的时候,撬开他的嘴,获取更具体的贿赂过程细节,特别是关于“隐门”的蛛丝马迹。但现在看来,要么是医生被吓破了胆,不敢有任何异动;要么是“他们”的监控级别,高到足以拦截或干扰这类试探。
“继续监控,保持‘树洞’开放。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无回应,启动B计划,通过其妻子的社交账号发送经过伪装的定向广告,内含二次联络指令。”陈烬下达指令。B计划风险更高,但有时候,迂回路线反而能避开正面防御。
“明白。”阿九应道,随即又说,“另外,关于阿德勒医生提到的、五六年前在慈善拍卖报道中看到的疑似苏婉女士侧影,初步筛查已有进展。匹配时间地点,锁定三家国际性海洋环保慈善组织在摩纳哥或戛纳举办的高规格晚宴。其中,一家名为‘蔚蓝守护者基金会’的组织,在六年前于戛纳举办的一次筹款晚宴上,曾特别感谢一位匿名‘W女士’的大额捐赠,报道中提及该女士来自东方,但未透露具体国籍和身份。流出的非官方宴会照片中,有一张角落远景,拍到了一位身着深蓝色礼服、佩戴珍珠首饰的亚裔女性侧影,与阿德勒医生描述的特征有一定吻合度。照片清晰度很低,正在进行增强处理和人脸轮廓初步比对。”
“W女士……”林晚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母亲的名字,苏婉,拼音首字母正是W。是巧合吗?
“继续深挖这个‘W女士’。”陈烬走回桌边,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模糊侧影,“调取该基金会历年的捐赠记录,特别是大额匿名捐赠,交叉比对与‘隐门’已知资金渠道的关联。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同一时期、在欧洲其他高端社交或慈善场合出现的、佩戴类似款式珍珠首饰、身份神秘的亚裔女性。珍珠耳环是关键识别特征,但也不排除对方会更换其他珠宝。”
“已经在做了,老大。但这类信息往往被严格保护,尤其是匿名捐赠,需要时间渗透和数据分析。”阿九回答。
林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个模糊的“W女士”侧影上移开,回到更紧迫的问题:“如果阿德勒医生一直不回应,我们还能从其他渠道核实他关于贿赂过程的描述吗?特别是那个手背有疤痕的中间人?”
“很难。”陈烬摇头,在桌边坐下,“事情过去二十年,当年参与其中的具体操作人员,无论是‘隐门’的直接成员还是外围雇佣的中间人,很可能早已隐姓埋名,甚至已经被‘处理’。阿德勒医生是直接经手人,也是目前已知最可能提供细节的突破口。他提到的三角形或菱形疤痕,虽然具体,但仅凭这一点,在缺乏其他信息的情况下,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我们能找到当年资金流转的更清晰链条,或者,阿德勒医生能提供关于那个中间人更多、更独特的记忆点。”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你父亲那边……当年处理后续事宜,有没有提到过这样一个‘朋友’?或者,有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中间人’的印象?”
林晚努力回忆,但当时她年纪太小,记忆模糊,后来父亲也极少提及瑞士之行的细节,那似乎是他不愿触及的伤疤。“父亲只说过,是母亲在瑞士的一位‘华人朋友’帮忙处理了很多繁琐的手续,让他能尽快带母亲的……骨灰回家。他好像很感激那个人,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父亲他……不太愿意回忆那段日子。” 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心疼和无奈。
陈烬理解地点点头。林永年当年的悲痛是真实的,也正因为真实,才更容易被利用。那个神秘的“朋友”,很可能就是阿德勒医生口中的中间人,利用林永年当时方寸大乱、只想尽快让妻子入土为安的心理,以“帮忙”为名,行偷梁换柱之实。
木屋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这种生死攸关、真相咫尺却又仿佛天涯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就在陈烬准备启动B计划前的最后核查时,阿九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树洞有动静了!收到一段加密文本上传,正在解密!”
陈烬和林晚同时精神一振,立刻围到电脑前。
屏幕上一个漆黑的窗口弹出,经过复杂的解密算法运转,一段文字逐渐显现出来。不是完整的叙述,更像是一个极度惊恐、语无伦次的人在慌乱中敲下的、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
“他们找到我了……白天那些人……他们又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看……我知道他们在看着我……
“邮件我看到了……‘阿尔卑斯的玫瑰’……你们到底是谁?是当年那些人吗?还是警察?还是林家的人?……放过我吧,求求你们,钱我可以还,我可以都还回去……
“那个人……手背有疤的那个……他叫‘李先生’,至少他让我这么叫他……中国人,或者华裔,四十多岁,很瘦,眼睛很冷,看人的时候像刀子……说话没什么口音,但用词有点老派……疤痕在左手虎口,暗红色,像烧过的痕迹,菱形,边长大概一厘米……他给我信封的时候,我看到的……
“第一次是在医院,我值班,他直接来值班室找我,拿着林先生的‘委托书’……他说林先生很痛苦,不想妻子被反复折腾,希望尽快……他给我看了苏婉女士的护照照片和一些文件,看起来很真……他说这只是‘一点辛苦费’,让事情办得顺利些……我鬼迷心窍……
“后来,大概过了两三个月,他又出现了,这次是在苏黎世,一家很小的咖啡馆……他给了我一个更大的信封,说这是‘后续的感谢’,让我离开瑞士,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他说,如果我不听话,或者对任何人,包括我的妻子,提起半个字,我和我的家人,‘就会像阿尔卑斯山的雪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我害怕极了……
“第三次,是我们决定移民新西兰,手续办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匿名包裹寄到我家,里面是剩下的钱,和一张打印的字条,还是那句话:‘守口如瓶,安度余生’……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也没有任何联系……
“我不知道他是谁,真的不知道!但我后来……后来在新闻上,偶然看到过一次……大概是我移民后五六年,在苏黎世一个本地的财经小新闻里,提到一家小型贸易公司涉嫌违规被调查,公司负责人的照片……虽然很模糊,还老了点,但我感觉……有点像那个‘李先生’……可那新闻很快就不见了,我再也没找到过……也许是看错了……
“还有……关于苏婉女士……那个‘李先生’在咖啡馆给我钱的时候,好像无意中提到过一句……他说‘那位女士去了更适合她的地方,开始了新生活,你们最好都当她真的死了’……我当时太害怕,没敢细问……
“求求你们,我知道的都说了……别再找我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安静地过日子……或者,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充满了绝望的挣扎和恐惧。
木屋里一片寂静。陈烬和林晚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那几段凌乱却信息量巨大的文字上。
“李先生”,左手虎口有菱形疤痕,像烧过的痕迹。用词老派,眼神冰冷。这确实是职业中间人或执行者的典型特征。他三次出现,分别对应贿赂、威胁、封口,节奏精准,手段老练。那句“那位女士去了更适合她的地方,开始了新生活”,几乎是明示苏婉并未死亡,而是被转移、被赋予了新身份。
而阿德勒医生偶然瞥见的、关于苏黎世某家违规贸易公司负责人的新闻,尽管模糊且后续被删除,却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追查“李先生”真实身份的微弱线索。这类本地小新闻的删除,往往意味着背后有人不想让相关信息继续存在,这本身就值得深究。
“阿九,” 陈烬立刻开口,语速加快,“立刻追查阿德勒医生移民前后五到八年内,苏黎世地区所有涉及违规被调查、且负责人为华裔或名中带‘李’的小型贸易公司新闻,特别是那些出现后又迅速被删除或湮没的报道。同时,以‘左手虎口菱形疤痕、疑似烧伤、华裔男性、年龄在二十年前约四十岁上下’为特征,在‘棋手’内部数据库、国际刑警非公开档案、以及已知的跨境灰色地带人物情报中进行交叉比对筛查。”
“明白,老大。特征已录入,范围已划定,开始交叉比对和深度爬虫检索。” 阿九的声音带着全力以赴的专注。
陈烬转向林晚,目光沉静:“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阿德勒医生是被‘隐门’通过一个被称为‘李先生’的专业中间人贿赂和操控的。这个‘李先生’负责具体执行苏婉女士‘死亡’证明的获取和后续封口,行动干净利落,计划周密,且对‘隐门’有一定了解(知道苏婉未死,且开始了新生活)。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连接‘隐门’与当年·事件的一条可能还未完全断裂的线。”
林晚点了点头,但她的思绪却飘向了另一处。“那位女士去了更适合她的地方,开始了新生活”——这句话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新生活……什么样的新生活?母亲是自愿的吗?还是被迫的?如果被迫,为何能“开始新生活”?如果自愿……不,她不愿再想下去。
“还有那个‘W女士’和慈善拍卖的线索,”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如果母亲真的以新身份活着,并且有能力出现在戛纳那种级别的慈善晚宴上,进行匿名捐赠……这意味着她的新身份,非同小可。拥有足够的财富、地位和……自由。”
陈烬明白她的意思。能够匿名向国际慈善机构捐赠大额款项,并出现在那种场合,这绝不是普通隐匿身份者能做到的。要么,“隐门”为她伪造了一个极其强大、足以在高端社会立足的身份;要么……她在这个“新生活”中,掌握了相当的资源和话语权。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寻找她的难度,以及她与“隐门”关系的复杂性,呈几何级数增加。
“蔚蓝守护者基金会,以及那位‘W女士’,” 陈烬沉吟道,“会是下一个重点调查方向。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处理好阿德勒医生这条线。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而且‘他们’的监控在持续。我们那封冒充‘李先生’的邮件,虽然暂时撬开了他的嘴,但也可能加剧了他的危险。他最后问‘该怎么办’,说明他在恐惧中,对我们抱有一丝微弱的、求救的希望。”
“我们要救他吗?” 林晚问,心情复杂。从情感上,她痛恨这个为了金钱而协助掩盖母亲“死亡”真相的医生;但从理智上,他是关键证人,也是揭开更多秘密的潜在钥匙,而且他现在看起来确实被恐惧和悔恨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能直接干预,那会让我们彻底暴露。” 陈烬摇头,眼神冷静如冰,“但可以给他一点‘希望’,让他暂时稳住,同时为我们争取时间。阿九,以‘中间人’的口吻,再给他发一条加密信息,内容要模糊,但暗示‘保持现状,保持沉默,过往不究,未来可期’,给他一种暂时安全的错觉,同时观察‘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没有进一步过激行动,说明我们的伪装暂时成功,阿德勒医生暂时安全。如果‘他们’反应加剧……那我们就需要调整策略,甚至考虑放弃这条线,以免引火烧身。”
放弃阿德勒医生?林晚心中一紧。但她也知道,陈烬的决定是基于全局最冷静的判断。在“隐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另外,” 陈烬补充道,“通知我们在欧洲的暗线,开始排查苏黎世地区可能与‘李先生’或那家贸易公司相关的陈年旧案,特别是涉及身份伪造、跨境非法运输或与‘隐门’有蛛丝马迹关联的。动作要轻,范围要广,不要打草惊蛇。”
“已经在部署了。”阿九回应。
布置完这一切,陈烬看向窗外,特卡波湖的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一片宁静祥和,与他们正在进行的黑暗、危险的调查,形成刺眼的对比。
贿赂的链条已经清晰:隐门(幕后)→ 中间人“李先生”(执行者)→ 阿德勒医生(经手人)。母亲苏婉的“死亡”,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她本人,极有可能在“李先生”这类人的操作下,以全新的身份,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甚至活在聚光灯下。
“我们会找到她的,林晚。” 陈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无论她是谁,现在在哪里,我们都会找到她,问清楚一切。”
林晚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轻轻点了点头,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缓缓握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是的,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必须找到母亲。找到那个在她生命中“死去”了二十年,却可能一直以另一种方式“活着”的女人。
为了父亲,为了澜海,也为了她自己,那颗被谎言和谜团缠绕了二十年的心。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