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贾明德因为林凤瑶的事连挨了两顿揍,心中的郁闷之气都快憋爆他的血管。
“哥,这口恶气你可一定要给我出啊!我爸是厂长不好出这个面,我只能来找你了!”
一间办公室内,贾明德站在桌前,脑袋上戴着纱网,鼻子上压着纱布,眼睛还肿成了桃子,狼狈得不像样。
在他面前的桌子后坐着一个男人,正在低头写什么材料。这男子长得浓眉大眼,脸型方正,一看就非常符合这个年代典型的美男子形象。
此人名叫魏怀良,是贾明德姑姑的孩子,在总厂厂办负责人事调用,可以说是年轻有为,是总厂重点培养的人才。
“明德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再给你爸找麻烦。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跟那些街上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动不动就找人打架,凡事能不能多用用脑子?”
魏怀良看着自己这位表弟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也不想啊!但那家伙欺人太甚,他一个倒插门,凭什么骑在我脖子上拉屎?还有那苏晓雯,给脸不要脸,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值钱东西,我能看上她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贾明德越说越气。
“我让我爸把她从这次提干的名单里给踢出去了!哼~让她跟我作对!”
魏怀良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看着对方:“明德,这件事你就做得比打人要高明得多。咱们上位者要懂得运用手里的权力,动不动挥拳头不算本事。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了解一下的。”
“哥,你可答应我了啊,别忘了,那家伙叫林凤瑶,他老婆苏晓雯你也认识。那我先走了。对了,这是我从我爸那儿偷偷给你拿的茶叶,特供的,味道好着呢~我走了!”
贾明德放下一罐茶叶,屁颠颠地跑了出去。
魏怀良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拿起笔写材料。写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忽然间像是陷入回忆,口中喃喃道:“晓雯......你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
“雯姐,主任那边找你。”
纺织厂车间里,一位头戴白帽的女工站在苏晓雯身后,大声指着另一头。
苏晓雯答应一声,停下手里的活儿,急忙去找车间主任。
“主任,您找我?”
苏晓雯的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脸颊无肉,倒三角眼,看长相就是个刻薄的家伙。
“晓雯啊,下个礼拜轮到咱们车间支援分厂。你是咱们的业务尖子,就由你代表,受下累,给分厂的同志们做个榜样。”
“啊?支援分厂?可......可咱们组不是上个月才支援过吗?”
“所以啊。”主任理所当然地说,“谁让你手艺那么好呢,人家点名要的你。好了,回去忙吧,下个礼拜直接去分厂报到,就不用来这儿了。”
“哦......好的。”
苏晓雯虽然心里很是疑惑,但她还得接受组织安排,无奈又回到了工位上。
她身边的一位女工往这边瞅了一眼,问道:“晓雯,主任找你什么事啊?”
“主任说下个礼拜让我去技术支援分厂。”
“怎么又去分厂?要轮也轮不到咱们组呀。主任什么意思?分厂的纺织机都是最难操作的旧织机,断头率最高。而且那里噪音大,棉絮也大,飞到人鼻子里可劲儿咳嗽。主任什么意思嘛?”
苏晓雯强挤出一丝笑容说:“还是要听组织安排嘛,无论怎样,分厂的职工也一直在那种环境下工作,我们没理由接受不了。”
“那是因为分厂职工可以比咱早退休,还能拿有害工种的补助。你这样三天两头过去技术支援,补助也没有,还要忍受恶劣环境。主任不会是刻意刁难吧?”
“怎么会?我又没得罪过她。好了,不说了,专心干活。”
苏晓雯不愿往那方面想。不知是怎么了,最近她能感觉到车间里有人在刻意针对她。不但是几名老工人总会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嚼舌根、说风凉话,车间主任还经常借题发挥。
她去厕所超过两分钟都不行,都要全车间通报批评。上次的职称没评上不说,甚至影响得她们小组连这一周的流动红旗都没得到。
苏晓雯并不傻,相反,她还非常聪明。她能感觉到这件事多多少少与那天下班路上林凤瑶和贾明德起的冲突有关。
而且她昨天远远望见过贾明德了,这个厂长儿子头上戴着纱网,脸上贴着纱布,看样子是被人打了。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林凤瑶还教训过他?可他是读书人,是返城知青啊,他会打人吗?
苏晓雯这一点是真没想到,林凤瑶不但会打人,而且下手还很黑。
带着心里的疑问,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
可这时,一位快退休的老大姐走到她身边,急急地换着衣服说:“晓雯,我家老爷子又晕倒了,我得赶快回去一趟。还得麻烦你帮我带个班啊,下周,下周我还你。”
大姐说完也不等她答应或拒绝,便急匆匆地跑掉了。
“唉,孟姐——”
苏晓雯刚开口,对方就已经跑出十几米,她无奈地只能把手放下。
身边女工看了一眼道:“这孟红艳是怎么回事?你都帮她带两个班了。你这上完早班上中班,谁受得了呀?”
苏晓雯叹了口气,强撑道:“不能这么说,谁家还没点急事儿了?孟姐她爸身子是不好,最近一天不如一天。大家都是工友,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下班了,你们就先走吧。”
“晓雯,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谁家还没点难事急事?她家的事是事,你的身体就可以不管不顾吗?而且她说得挺好听,下周把你的班替回来,可下周你就要被调去分厂了,这不白便宜她了吗?”
苏晓雯也感觉到了,似乎在厂子的暗地里有一只黑手在拿捏她。可她只是感觉,并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什么。
下午林凤瑶回到家后,迟迟没等到苏晓雯,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站在窗外轻敲了两下,问道:“妈,晓雯这周不是上早班吗?还没回来呀?”
张桂兰推开门,看了一眼天色,同样心中发急:“是啊......上次她告诉我帮别人替班,今天不会又替上了吧?这孩子就是不懂得拒绝人。一直这样替班,身体哪受得了?而且天天走夜路也不安全。”
“那......妈,我去她们厂门口等她,接她回来吧。”
张桂兰打量了林凤瑶一眼,不确定地说:“你?就凭你陪她回来,万一遇上个歹人,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蔫不拉叽的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你在家看孩子,还是我去吧。”
张桂兰正要走,却见门口多了三个身影。
“老太太,你就在家老实待着!你女儿,我们弟兄三个给你安全送回来。凤哥儿,你也在家歇着,反正我们弟兄仨没事,告诉我她哪个车间,一定给你完完整整护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