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一把抢过林凤瑶手上的十块钱，恨恨道：“我不管他翻什么垃圾，只要能拿回来钱，就还能当个人用。”
苏晓雯急道：“妈，不是挣钱那么简单，如果真像他说的，这叫投机倒把您知道吗？被抓住是要坐牢的！”
“投机倒把？哼，厂里厂里欺负咱们，院里院里欺负咱们，难道被饿死就不投机倒把了？他们有本事就把我拉去枪毙！”
张桂兰情绪激动。苏晓雯使了个眼色，让林凤瑶先离开，这才关上门，开始劝自己这个暴脾气的妈。
林凤瑶挠挠头，转身回屋。他琢磨着怎么再热几天，再多倒腾些钱出来，好在周日的时候去那位小伙子家里多收些好货。
思来想去，他决定明天把青花缠枝大盆儿拿到文物商店去，出给那老爷子。
夜里凌晨三点，林凤瑶又一次起身跑到鬼市上。可今天却不像前两次那么顺利。
他刚看见一个心仪的物件，准备蹲下身仔细查看，忽然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警察来了”，那里不管是卖货还是买货的人都拼了命地往巷子里钻。
还有一位老兄付了钱还没拿货，摊主就跑了，他急得在后面狂追，也不知道追上了没。
一无所获的林凤瑶回家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背着他的大盆儿准备去上班。
刚拐过院门口那条小巷不远，就看到二奎三人蹲在路边。他们还真是跟上班一样，雷打不动。别的不说，这毅力起码是有的。
“早呀，凤哥儿。”
林凤瑶“嗯”了一声，也没说话，只是把背后背着的青花大盆卸下来递给二奎：
“今天中午我打算去把这个东西卖了，上班拿着不方便，先放在你这儿。记住，可千万不敢碰着摔着。”
牛二奎好奇地轻轻用手指一弹，问道：“这什么东西啊？泡菜坛子？”
“什么泡菜坛子，这时能卖钱的好东西。当然也不是谁都能靠它赚钱的，不懂的人也只会把它当泡菜坛子或者养鱼盆。”
二奎有些惊讶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能还上我的钱还有余钱买点心，就是因为卖这些玩意儿？”
“我说了，这不是谁都能赚的钱，要有眼力和手艺。很巧，这两样我都不缺。既然你们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着我，那我可把话说在前头。
第一，不能再去碰赌钱放贷的买卖，那玩意儿有输没赢，迟早家破人亡。第二，不能再惹是生非，没事跟人打架。我是做正经买卖，正好也缺几个人使唤，多学多看，不要自作聪明。
第三，少打听，也不要轻信别人说的话。我给你们多少钱就拿着，只要你们信我林凤瑶的为人。这约法三章你们牢记，我带你们发财；如果你们不信，就当我没说，自己爱干嘛干嘛去。”
二奎摸了把脑袋，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兄弟，嘿嘿笑道：“可以啊凤哥儿，还跟兄弟们玩上约法三章了？赌钱的事我可以不碰，只要你能带我们发财。
你给多少我们拿多少，绝不多嘴。只是这个打架......我们不惹别人，别人也会来惹我们，就跟那厂长儿子似的，这一点怎么做啊？”
“总之不要惹是生非，正当防卫还是可以的。怎么样？这就算你们答应了？”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凤哥儿，你的本事我以前就看出来了。你这次返城，有句话可以比喻，叫什么来着？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哥几个吃定你了。放心吧，今天就是别人把我二奎的脑袋卸了去，这个盆儿他也抢不走！”
林凤瑶哭笑不得道：“那倒也不必。行了，那我去上班了，中午在我单位巷子口等我，我们一块去把盆卖掉。”
“呵呵，得令！”
二奎耍宝，扫了两下衣袖，做了个清朝时候奴才才做的动作。
见林凤瑶走后，侯四亮问道：“二奎哥，这家伙说的可信吗？这什么盆儿啊？打开看看呗。”
牛二奎也的确好奇，兄弟三个蹲在路边，将麻布解开，看到里面就是一个他们在乡下随处可见的，有的用来种花，有的用来养鱼，有的用来窝酸菜的大瓷盆。
“这玩意儿很值钱吗？我奶家就有一个。”马三宝吃着手，表情呆滞地问道。
牛二奎也有些想不通，但索性重新把它包上，抱在怀里：“人凤哥儿不是说了吗，这玩意儿要有眼力，如果人人都能看出宝贝，那大家岂不都发财了？所以我说他有点本事。
不管怎么样，看中午他能卖多少钱吧。只要他能弄出个子丑寅卯来，咱就跟着他。你们信我，绝对吃香喝辣。这小子绝对是个人物，我一直看好他。”
“为啥呀二奎哥？他不就是个倒插门吗？”
侯四亮还是有些不解，为啥牛二奎一直那么看好林凤瑶。
“为啥？就因为人家有学问，懂不懂？你们俩懂不懂什么叫改革开放？有学问的人再遇上改革，那必定是乘起东风，扶摇直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扶摇直上八万里还是九万里，总之就那么个意思。”
“二奎哥，你还会念诗呢？”三宝崇拜地看向他大哥。
“我会念个屁的诗，这是听评书上说的。奶奶的，我听评书的瘾又上来了。收音机呢？把收音机打开！”
“这大早上的收音机里也没评书呀，要等中午。”
有了二奎三人在外接应，林凤瑶就不怕有人惦记他的好货。放在废品收购站里变数太大，万一遇上上级部门来检查，把他的私人物品充了公，那可就说不清了。
一早上的工作很快过去，林凤瑶还是没遇到合适出手的宝贝。中午跟师父说了一声，急忙跑出收购站，带着二奎三人抱着那个大盆儿，直奔琉璃厂外的文物商店外销门市部。
“那师傅，中午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中午时分，文物商店里冷冷清清。不过今天那老爷子就坐在正堂上，手里拿了一根黄铜的烟袋杆，轻轻嘬着。柜台后面的女服务员拿着铝饭盒，正在那吃饭。
林凤瑶跨步走进来，笑呵呵地先打招呼。老爷子将胸前的眼镜戴上，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你呀，小伙子。怎么，又遇到好东西了？”
“是啊，那师傅，想请您来掌掌眼，看看值多少钱。”
林凤瑶说着，示意二奎把怀里的大盆放下。二奎将麻布解开，露出了里面的器物。老爷子只看了一眼，就“啧”了一声说：“哎哟，青花缠枝莲盆，绘制精细，还是回青料。”
老爷子又把盆儿翻了个个儿：“嗯，果然还是官窑的好东西啊~！虽然有些裂纹，但不影响整个器型。年轻人，在哪儿淘的宝贝？”
林凤瑶呵呵笑道：“也不是淘的，祖上传下来的，以前用来养鱼，如今裂了储不住水，想修的时候这才被我发现，不然的话还一直珍珠蒙尘呢。”
林凤瑶在这里留了个心眼儿，没说是自己淘来的。毕竟如今这个年代，买卖商品的行为比较敏感，为了不多生事端，干脆说是家里传下来的。